从某种意义上讲,赵朔在十三世纪征服法兰西,堪称抓住了最后的历史机遇期。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从十四世纪的一三三七年,到十五世纪的一四五三年,英格兰和法兰西之间进行了长达一百一十六年的战争,史称“百年战争”。
在这场战争中,英法两国上至国王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全部卷入其中,一旦战败就是家破人亡,进而促进了国民意识的形成。圣女贞德的故事,就发生于百年战争的后期。
如果在百年战争之后征服法兰西,大元想获得法兰西人的真心效忠是几乎不可能的。
而在百年战争之前,欧罗巴百姓们的国民意识非常淡薄。
赵朔征服欧罗巴后,毁书籍,迁贵族、学者,行仁政,又正好赶上了这场类似百年战争作用的黄金家族入侵,法兰西人形成了一个历史上完全不同的国民意识:大元人!其中的佼佼者,则是汉人!
出于皈依者的狂热,这些人要比普通汉人对大元更加忠心。
以后,大元帝国可能衰下去,但法兰西必将成为大元在欧罗巴最忠实的堡垒。
不管怎么说吧,夏则常和纪尧姆·德·诺加雷率领大军在沦陷区袭扰,再加上黑冰台和大元海军的配合,海都的南线攻势受挫,法兰西行省的战线稳定了下来。
也就是这时,亚洲战场进入了尾声。
当初,一二九三年十二月,南都留守、皇十一弟赵夏觉率领十三万大军,杀入河中地区。
河中地区残破,军民百姓大多心向大元,一路势如破竹。
到了一二九四年六月的时候,已破河中地区首府撒马尔罕。其后,赵夏觉没有继续向东方进军进攻原西辽地区。
而是接到朝廷有线电报传来的旨意后,派遣五个万户的骑兵,向北攻入钦察草原。
此举的目的,不是攻占术赤汗国多少地盘,而是彻底切断海都的西退之路。
至于窝阔台汗国的根本之地原西辽地区,虽然远不如河中地区那样心向大元,但面对十二个汉军万户的大举来袭难以支撑。
到了一二九四年七月的时候,虎思翰耳朵城破,整个原西辽地区落入大元手中。
其后,这十二个汉军万户抽出五个万户来,向北进发,进入蒙古西部草原。
至此,蒙古西部草原已被三面合围,除非海都能跳进北冰洋游泳,已经难脱元军的围剿。
进入蒙古西部草原的元军,也已达到了十万之众。
西部草原相对于十万大军来说,依旧称得上广袤。如果是普通的封建王朝,还真难以对付既赏罚分明又滑不溜手海都。
在历史上,海都不就是靠着这手,和忽必烈周旋了几十年吗?
但是,这还真难不倒元军!
他们有热气球和望远镜!
一个热气球升天再配上望远镜,就可以发现三十里以内的蒙古骑兵队或者牧民队伍的踪迹。
换言之,在理想条件下,一个热气球加一具望远镜,就可以确保八百平方公里内没有海都的躲藏之地。
那十个这种装置呢?
百个呢?
几百上千个呢?
尽管海都靠着天气和草原上少有高山树林的地形进行一定的躲避,但随着十万大军的铺开和热气球的不断升空,海都越来越难以在蒙古西部草原立足。
还有更关键的。
蒙古西部草原的百姓们,哪里就对那么海都忠心耿耿?
海都再英明神武,赏罚分明又怎么样?他又不是神仙,变不出钱粮来。
他的大军要吃要穿,能不收税吗?不能!
海都的老巢都被端了,能给草原救灾、打水井吗?不能!
但是,大元朝廷能。不但能,而且是一直如此对待大元治下的草原百姓!
西部草原的蒙古百姓们,到底是愿意跟着海都东躲西藏生活无着,还是愿意做大元的顺民,那还用问?
不断有草原百姓给元军通风报信海都的踪迹。
就这样,双方几次大战后,海都损兵折将,已到了穷途末路之时。
一二九四年十月,寒风凛冽。
贝加尔湖以南三十里,一处名为回马沟的山谷中。
这里人迹罕至,只有呼啸的北风卷起枯黄的草叶。海都带着最后七百名残兵败将,狼狈逃窜逃至此。
山谷口立着一块不知何时竖起的石碑,上面刻着蒙汉双语的大字:“回马沟”,下面几行小字介绍着此沟的来历。
海都翻身下马,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抚摸着石碑上粗糙的刻字,声音沙哑:“回马沟?当年天可汗征服‘林中百姓’后回军,不舍贝加尔湖风光,曾在此勒马回望?”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心腹大将朵儿黑矢:“朵儿黑矢,你觉得真有这么回事吗?”
朵儿黑矢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大汗,那怎么可能?当年天可汗率领大军凯旋,走的是宽阔的草原,怎么可能钻这小山沟?这石碑……恐怕是附近的牧民为了攀附天可汗的威名,给这个破山沟硬安了个好听的名字罢了。”
一阵沉默。
只有寒风卷过山谷的呜咽声。
海都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英雄迟暮的悲凉:“想不到,天可汗得人心至此!”
朵儿黑矢看着海都那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背影,犹豫再三,终于咬牙道:“大汗,有句话,我知道说出来您可能会不高兴,甚至可能会杀了我。但我还是想说。”
海都并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讲。”
“大汗,别再往北走了。”
朵儿黑矢的声音带着几分绝望的恳切,“再往北,就是‘林中百姓’的地盘。当初,天可汗征服林中百姓后,不但免了他们的税,还每年派人来这和他们贸易,甚至经常维持着两百名林中百姓组成的亲卫。林中百姓对大元忠心耿耿,我们纵然逃入这片广大密林中,也待不长远的。”
“过了这片林海继续往北,那就是极寒之地,连那些林中百姓都不愿涉足。我们吃什么?穿什么?”
“再说了,就算我们真的侥幸活下来……”朵儿黑矢的声音低了下去,“就这么点人,您……您……”
海都直接接话道:“你的意思是,我还指望东山再起不成?以前的中原王朝,纵然一时得势,但是草原百姓对中原朝廷没什么忠心。只要首领能坚持下去,振臂一呼,还能聚拢百姓。但是,现在,天可汗子孙的号召力,恐怕还在我这个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孙之上。
朵儿黑矢避开了海都的视线,低声道:“可以这么说。
海都张了张嘴,想鼓舞下士气,但事实摆在这里,面对朵儿黑矢这种聪明人,他又觉得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