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对面,笑道:“再说了,你没看见吗?忽必烈那边也是半斤八两。虽然那是经过百战洗礼的军队,虽然忽必烈做了战前动员,但论起悍不畏死的士气来,竟然和咱们这边差不多。”
李进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看向张钰:“大帅,土著军这个反应……是不是也在您的预料之内?”
张钰嘴角微扬,道:“他们甚至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一些,至少没有转身逃跑。我相信,只要经过几场厮杀,真正见了血,活下来的战士就能脱胎换骨。到时候,他们定不负朝廷厚望。”
“这北美大陆……”
张钰轻拍了一下马鞍,道:“终究是我们大元的!”
“末将对此深信不疑!”李进严肃地附和。
说话间,战场中央终于爆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杀!!!”
虽然双方都不约而同地减了速,没有恶狠狠地相撞,但两堵墙终究还是贴在了一起。
双方的土著战士们激烈厮杀起来!
“杀!”
瓦巴诺凭着天生的勇力和刻苦的训练,手中的长矛恶狠狠刺入了一个敌人的胸膛!
他已经从刚才的紧张和恐惧中惊醒过来,一股强烈的羞愧感涌上心头。
“我刚才在干什么?我在害怕?我还要不要抬旗了?我还要不要做汉人了?!”
羞愧转化为了恼羞成怒的疯狂。
瓦巴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牛一样,催马向前冲锋。
“去死吧!为了大元!!”
清水城外的原野上杀声震天,鲜血开始在这片土地上肆意流淌。
……
……
与此同时,奇珀瓦河上游一百五十里。
这里远离战火喧嚣,却矗立着一座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庞然巨物。
一座横截河面的巨型堤坝,死死锁住了奔腾的奇珀瓦河。
截流蓄水已久,大坝上游的水位比下游高出许多。深绿色的湖水在风中泛起层层涟漪,看似平静,实则积蓄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势能。
大坝侧面的溢洪道,放出部分河水,维持下游河水的流量。
大坝顶端,秋风瑟瑟。
两名身穿大元官袍的男子迎风而立。
在他们身后的堤坝下,五百名的大元府兵和三千征召来的民夫,正手持铁锹、镐头,神情紧张地盯着大坝上方,只待一声令下。
“秦院士……”
一个三十多岁的黑须官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边的老者,声音微颤:“您说,真的……能成吗?”
被称作“秦院士”的老者,名叫秦默,年过五旬,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透着科学家特有的冷静与精密。
听到下属的问话,秦默淡然一笑,道:“冯隆,怎么?事到临头,反而信不过我这把老骨头了?”
“下官不敢!”冯隆连忙躬身,“只是这计策太过惊世骇俗,且关系到张大帅和三万大军的生死,甚至清水城的存亡,下官心中实在是忐忑。”
秦默抚须傲然道:“放心吧。怎么会不成?我家学渊源,自幼受祖父教导。虽说我福薄,没赶上和祖父一起修‘胡秦运河’,但我赶上了好时候,和祖父一起治理过黄河,践行太祖爷提出的‘束水攻沙’之策。”
他指了指脚下的大坝:“后来,我在江南修水利,薄有微功,得入皇家科学院为院士。北美大旱,朝廷又调我来此兴修水利,这奇珀瓦河和欧克莱尔河的水文地质,早已装在我的脑子里。”
“这么多年的水利经验,老夫岂会算错?”
说到这里,秦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待会儿,只要我们这座大坝,还有欧克莱尔河上游那道大坝同时掘开,两股洪峰将在下游汇聚。再配合张帅的军事行动,这场大战,我们就赢定了!”
冯隆听得心潮澎湃,由衷赞叹道:“蒙古人的习惯,是将探马习惯撒出百里,以为这就万无一失了。可忽必烈做梦都不会想到,我们竟然在一百五十里外,提前给他修好了这座坟墓!更不会想到,秦院士您天纵英才,竟能将水事算得如此精深!”
顿了顿,他激动地拱手:“此战若成,采纳您建议的张帅固然是首功,但这第二功,绝对是您的!秦院士,您一人可当三万精兵,足以名垂青史啊!”
“过了,这话就过分了。”
秦默摇了摇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道:“若无太祖爷当年开疆拓土,识人善任,我祖父秦九韶哪怕数学通神,又哪有机会修胡秦运河,成为一代水利大家?”
“若无大元朝廷以民为本,大修水利,给了我无数次实践的机会,我又怎能将这水利计算之术,磨练得如此精深?”
秦默转过身,看着堤坝下方那些随时准备拼命的民夫和府兵,感叹道:“还有,虽然我向张帅提出了这个‘水攻’的建议。但时间紧急,若是没有这些百姓感念朝廷恩德,为了朝廷胜利,不分昼夜地苦干,在忽必烈大军到来之前秘密抢修好了这两座大坝,让忽必烈没有机会发现下游水流的异常……我纵有通天之谋,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冯隆若有所思,沉声道:“所以,是太祖爷的遗泽,是我大元的底蕴深厚,造就了这场胜利?这是文明对野蛮的胜利!是科学对骑射的胜利!”
秦默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精致的金壳怀表。表盖弹开,指针正滴答滴答地走向那个决定命运的刻度。
“现在说胜利还早,不过……我们已经有八分胜算。”
秦默猛地合上怀表,眼中精光暴射,厉声大喝:“时辰已到!扒坝!放水!!”
“扒坝~~”
随着令旗挥舞,早已准备就绪的数千军民一起动手。巨大的木桩被抽离,关键的夯土层被掘开。
“轰隆隆——!”
一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咆哮炸响。
原本温顺的河水瞬间化作了出笼的狂龙,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势,冲破了束缚,向着下游疯狂奔涌而去。
与此同时,在另一侧的欧克莱尔河上游,同样的场景也在上演。
两股滔滔浊流,如同两条被激怒的巨龙,沿着河道咆哮而下,它们将在一百五十里外的清水城外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