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里外,忽必烈的主力大军如同一条蜿蜒的黑色巨龙,正缓缓向东蠕动。旌旗遮天蔽日,战马的嘶鸣声被风吹散在旷野之中。
中军大纛之下,忽必烈勒住缰绳,挥了挥手中的马鞭,命人招来了随军的两个儿子:四子那木罕以及九子奥鲁赤。
“刚收到前锋军的急报。通往新河间的四条道路,我们撒出去的探路斥候,有三条路的人全军覆没,连个活口都没留下。只有南边那条偏路,跑回来两个带伤的,说是遭到了元军斥候的偷袭。”
忽必烈眯起眼睛,看向远方隐约起伏的林际线:“先锋军怕中了埋伏,已经停在原地,等着中军的旨意。”
“元军的抵抗竟如此激烈?”
忽必烈话音刚落,九子奥鲁赤面色大变,道:“父汗,这……难道元军早就料到了我们的行动?莫非新河间城不仅有防备,还驻扎了主力大军?”
他们此次是绕道西行,穿越了漫长的蛮荒地带,后勤补给线拉得极长,极其脆弱。如果赵夏戎真的未卜先知,在新河间这个不起眼的地方驻扎了重兵,他们可就麻烦大了!
“九弟,稍安勿躁。”
忽必烈的四子那木罕开口了。作为忽必烈的嫡次子,太子真金的同母兄弟,那木罕性格更为沉稳,目光中透着一股冷静的思索,“除了元军主力在此,还有第二种可能。”
那木罕道:“那就是新河间虽然兵力不多,但城中守军战意极高,那些斥候也属于土著人,熟悉当地地形,在丛林间设伏,偷袭我们的探马,利用地利造成这个结果,并不奇怪。”
忽必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向那木罕:“那你倾向于哪种可能?”
“儿臣倾向于第二种。”
那木罕回答得斩钉截铁:“元军兵力终究有限,不可能处处设防。新河间不过是个边境小城,没道理驻扎重兵。”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总不能黑冰台真的无孔不入,把我们的行军路线完全摸清了吧?”
“说得好!”
忽必烈赞赏地点了点头,“我也倾向于第二种。奥鲁赤,你还是太嫩了些,被几个斥候的死就吓破了胆。北美人少地多,元军怎么可能处处设下重兵镇守?更不可能未卜先知。”
顿了顿,他沉声道:“此战,我们有着巨大的优势。这几年北美大旱,我们的百姓以游牧为生,居无定所,没什么一定要守的城池。”
“但元军不同。他们要保护五大湖的农耕区,要保护工匠云集的北美大都督府,就只能被动防守,等着我们去打,然后伺机和我们进行主力决战。”
“元军若是敢主动出击寻找我们主力,且不说茫茫大草原如大海捞针,一旦主力离城,后方必定空虚。”
“所以,这场战争的主动权,是在我们手中!我们想从哪打,就从哪打,他们只能随机应变。”
说到这里,忽必烈眼中杀机毕露,冷哼一声:“来人啊!”
“在!”
“传令前锋军,不必疑神疑鬼,加速前进,直扑新河间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元军再高的战意也没用!”
“是!”
忽必烈当机立断,新河间城派出的斥候们拖延的时间并不长,但已经足够了,还在放牧的百姓们逃回了城内。
庄稼早就收割了,忽必烈前锋军在城外没有获得任何给养。
他们气急败坏地烧了一些城外的民居后,开始攻城。
新河间是座边境小城,周长不到四里,城墙不过两丈高。虽然大战在即,也仅仅驻了一个汉军千户和一个土著千户。
新河间城内及周边有四千多百姓,此刻全部入城,能提供一百二十名府兵和千名青壮。
这就是城内的全部守卫力量了。
不过,此城城如其名,处于两条河流的交汇之处,又引河水修了一道护城河,称得上易守难攻。
忽必烈的先锋军缺少攻城器械,试着攻打了一番,没占着什么便宜,安下了营寨。
第二天中午时分,忽必烈的大纛终于出现在新河间城外。
七十九岁的忽必烈,虽然老迈,但草原雄鹰的戾气与霸气依然未减。
他顾不得连日行军的疲惫,在四子那木罕、九子奥鲁赤、大将伯颜以及两百名亲卫的簇拥下,策马来到了新河间城外。
护城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城头森严的兵戈。
“我是忽必烈汗!”
老汗王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依然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请新河间的守将上城头答话!”
身旁的大嗓门甲士立刻鼓足中气,齐声高喊:“忽必烈汗在此!请新河间守将上城头答话!”
片刻之后,一名面容坚毅、身披铁甲的中年汉军大将,在数名持盾甲士的护卫下,出现在了城头之上。
“我就是新河间城的守将裴师勇!”裴师勇扶着垛口,高声道,“忽必烈,你有何言语?”
忽必烈策马向前走了两步,扬起马鞭指向天空:“自从天可汗去世之后,全球气候异常,天下群雄并起,厮杀不断。尤其是北美,已经大旱近二十年,这就是赵氏失德的铁证!我和阿里不哥,顺天应人,夺取北美,正是为了顺应天意,还这片大陆一个朗朗乾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头那些神色紧张的士兵,放缓了语气:“如今,我提兵三万至此。裴将军即便再能战,但这新河间城小兵少,又能支持多久?何不倒戈来降?只要你开城归降,我以长生天的名义起誓,保证包括你在内所有军民百姓的安全。你的官职不变,仍可统领旧部。若来日立下战功,本汗何吝公侯之位?”
城头上,裴师勇听罢,竟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忽必烈!你这番胡言乱语,实在让人可发一笑!”
裴师勇道:“的确,自从我大元太祖爷龙驭宾天之后,全球气候异常,北美的灾情也是真的。但是,那不过是太祖爷一统寰宇之后,全人类注定要渡过的劫数罢了。渡得过去,人类保持一统,实现前所未有的辉煌;渡不过去,人类重新回到四分五裂,天下万国互相厮杀的黑暗时代。”
“我大元朝廷,兴修水利,推广良种,卫生防疫,救济灾民,处处以民为本,何曾失了天命?倒是尔等蒙古四系,互相厮杀,生灵涂炭,才是人类的罪人!尤其是你忽必烈和阿里不哥,冒天下之大不韪,攻打我大元,是为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忽必烈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冷笑道:“所以,裴将军是不肯归降了?”
裴师勇猛地拔出腰刀,直指城下:“我本一农夫之子,受国家恩德,享了四年免费教育。又考入中都武学院,受朝廷培养,加入汉军八旗,积功至千户长。朝廷待我恩情深重,裴某此身早已许国!忽必烈,你要得到新河间城……”
他深吸一口气,怒吼道:“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吾等身已许国!忽必烈,你要得到新河间城,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裴师勇身后的甲士们齐声呐喊,助其声威,声震云霄。
忽必烈盯着城头那个身影看了许久,最后深吸一口气,道:“裴师勇,你现在不想投降,没关系,本汗宽宏大量,不和你计较。我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之内投降,我的条件不变。但是,七天之后……”
他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然:“本汗就不会接受投降了。按照成吉思汗的规矩,新河间城内除了工匠和女人外,高过车轮者皆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