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四个月后,也就是一二八四年的十二月十七,大元太上皇赵赫到了人生的最后时刻。
“你们都退下吧,朕和皇帝再说几句话。”
病榻上的赵赫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亲国戚和重臣们纷纷叩首,在此起彼伏的抽泣声中退出了大殿。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看着面色灰败、形如枯槁的父亲,赵华洛悲从中来,泪水夺眶而出,握住了赵赫那只干枯的手:“父……”
“哭什么?”
赵赫费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豁达的微笑,“傻孩子,朕这辈子,值了。”
他喘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穿透了时光,看见了自己辉煌的一生:“朕这一生,顺风顺水。年少时,有母后慈爱,有父皇教导。二十多岁,朕就被立为世子,参与蒙古长子西征,铁蹄踏遍亚非大陆,为国家拓地万里。”
“四十多岁,朕成为蒙古大汗。五十多岁,父皇禅位给朕,朕为大元皇帝,一统寰宇。其后,朕又效仿父皇,早早把皇位禅让给了你,享了这几年的清福。”
赵赫轻轻拍了拍赵华洛的手背,感叹道:“可以说,朕这一辈子的道路,是你皇爷爷早就给朕铺好了的。平坦宽阔,没有荆棘。你遍观史书,古往今来,有哪个帝王的人生能像朕这般顺遂?朕这辈子,没什么遗憾的。如今大限已到,朕马上就要去见你的皇爷爷皇奶奶了,这是喜事,你应该高兴才是。”
赵华洛泣不成声,连连点头,却哽咽难言:“话虽如此,可是儿臣实在不愿与父皇分别。”
“生老病死,乃是天数,岂是愿意不愿意就能挽回的?你听好了……”
赵赫虽然虚弱,却回光返照,头脑异常清晰。
“第一件事。朕去世之后,丧仪一切从简。就按照当初你皇爷爷的葬礼规格来办,不要铺张浪费,不要劳民伤财。如今国库要用来救灾,要用来备战,不要花在死人身上,更不能破坏我大元皇帝的丧葬规矩。”
赵华洛含泪应道:“儿臣遵旨。”
“第二件事,关于治国。”赵赫继续说道,“朕再强调一次,一切按照你皇爷爷当年定下的‘与天下约法三章’,以及那部《皇元祖训》来办,那是我们赵家天下的根基。。”
说到这里,赵赫停顿了许久,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这第三件事,很显然,你是想削藩啊。你们后辈的事,朕管不了。”
赵赫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但是,华洛啊,凡事留一线。国家既然能养那么多世袭罔替的外国国公、伯爵,多养几个蒙古公爵、伯爵又怎么了?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切记……不要让黄金家族,尤其是术赤一系,落个没下场。”
“毕竟,无论你我,身上流的都有成吉思汗传下来的血脉。”
赵华洛叩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保全黄金家族血脉!”
“好……好……”赵赫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神色变得异常严肃,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第四件事,也是朕……最为担心的。”
赵赫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赵华洛的胸口:“国政是处理不完的,你一定要注意,不要太过操劳,养好身体。我们这一系,为什么能压服天下?为什么能如此强大?除了你皇爷爷天纵英才、神武盖世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老人家和朕,都算得上长寿。”
“你皇爷爷活了九十二岁,朕虽然差了一些,但也活到了七十七。有句话叫,事缓则圆。只要活得久有耐心,很多问题就不再是问题。只要你保重身体,只要你坐在那个位置上,这天下大势,就始终掌握在我们手中。”
“为了大元,儿臣定当爱惜身体,不负父皇重托!如果哪天儿臣感觉自己撑不住了,也一定早日传位太子。”赵华洛紧紧握住父亲的手,泪水滴落在赵赫的手背上。
交代完这四件事,赵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他眼中的光芒开始涣散,视线穿过了华丽的宫殿顶棚,穿过了漫天的风雪,看向了那遥不可及的彼岸。
在那里,他仿佛看到了两个高大伟岸的身影,正微笑着向他招手。
“父皇……母后……”
赵赫的嘴角扬起一抹如孩童般纯真的笑容,声音气若游丝,却充满了解脱与喜悦:“儿子来了!”
握着赵华洛的手缓缓松开,垂落在锦被之上。
大元第二代皇帝赵赫,于至元三十五年十二月十七,驾崩于福宁殿,享年七十七岁。
赵赫去世,举国同悲,更加无暇顾及蒙古四系之间的战争,欧亚大陆上的战事愈演愈烈。
一二八五年三月十四,术赤系第二代的老大斡儿答病逝。斡儿答一死,诸子争位,对昔班的支持骤然减弱,昔班死于乱军之中。
帖木儿全取昔班之地后,继续向斡儿答的封地进军。
一二八六年八月,帖木儿灭掉斡儿答汗国,至此原本罗姆苏丹国的地盘全部落入他的手中。
其后,帖木儿断然与术赤本部翻脸,攻打高加索地区。
这里是术赤汗国权臣那海的根本之地,那海如何能忍?率十五万术赤汗国大军来援。
一二八七年四月,那海和帖木儿决战于高加索地区,那海不但大败,而且被射瞎了一只眼,只能靠着高加索之锁打耳班城硬撑。
这时候,旭烈兀和阿鲁忽的战争也分出了胜负。
阿鲁忽战败,逃出匈牙利,经赵朔第十子赵琰控制的波西米亚地区,逃往属于察合台系的德意志地区。
可是,这群败兵刚出了波西米亚地区不过百里之地就出事了。
兀鲁忽乃趁着阿鲁忽兵败,威望大减的机会,毒死了阿鲁忽,立她的儿子木八剌沙为察合台系的大汗。
不过,兀鲁忽乃也没有高兴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