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封禅昆仑的仪式,总共举行了五天。
第一天,太上皇赵朔和皇帝赵赫,在昆仑山口禅地。
第二天,太子赵华洛,在玉珠峰顶,代表赵朔和赵赫封天。
第三天,太子赵华洛,去传说中的西王母瑶池,祭祀西王母。
第四天,休息一日。
第五天,赵朔再次走上了祭台,这次却是封禅仪式的最后收尾——对随行人员进行赏赐。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
历朝历代,皇帝祭天的时候,都要对随行人员进行赏赐。宋朝皇帝平均每次祭天的费用在千万贯左右,其中的大头就在这里。
宣布完对诸王、随行官员的赏赐后,赵朔继续宣读对普通军士和随行百姓的赏赐。
“此次封禅,路途遥远,山高路险。普通官兵护送朕与皇帝,披坚执锐,风餐露宿,甚有功劳;更有无数百姓,不远万里,自发前来观礼,足见对朝廷的一片赤诚忠心。尔等虽无官爵在身,却皆是朝廷最坚实的基石!”
赵朔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大手一挥:“传朕旨意,凡今日在场之普通官兵、百姓,无论男女老幼,每人赐黄金十两!”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整个昆仑山口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万岁!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两黄金,足足抵得上一百两白银。
对于普通人家而言,这不仅完全覆盖了他们这一路来回的盘缠,还能有不少的富余。
对于本就家境富裕,不在乎沿途花费之人而言,这就不仅仅是钱了,还是来自太上皇和朝廷的关怀。
这钱拿的不仅光明正大,而且足够光彩!
他们没想到的是,还有惊喜!
赵朔道:“另外,为铭记今日盛况,朕特命工部赶制了一批纪念之物。所有参与封禅之人,每人赐特制勋章一枚!”
“此勋章,内芯取自这昆仑山之坚石,外层以金、银、铜、铁、锡五金包裹,象征六大洲归一,寰宇一统!”
“这勋章,亦是尔等参与昆仑封禅之凭证!”
勋章论起本身材料的价值,当然远不如十两黄金。
但是这勋章,可远不是钱财能衡量的。
你说你参加昆仑封禅了,谁看见了,以何为证?
这勋章就是见证!
此物拿回乡里,那是何等的荣耀?
足以摆在祖宗祠堂里,逢年过节拿出来给儿孙显摆,那是传家之宝!
“太上皇圣明!”百姓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随后,赵朔神色变得庄重,沉声道:“最后,朕赐每人《寰宇一统图》一份!”
说话间,他展开了一个样本。
那是一幅长约六尺、宽约四尺的巨幅地图,采用最上等的宣纸印制,防蛀防水。
这幅《寰宇一统图》当然是雕版印刷品,但它上面不仅详细标绘了如今世界六大洲,而且界定了蒙古五系各自的势力范围,以及各系内部各藩王的封国疆界。
世界各大势力从未如此清晰!
非但如此,在这张图的上方,赫然盖着五方大印!
赵朔传给赵赫的那枚“全人类的皇帝”大印居中,四大汗国的金印在四下里环绕。
这实在太难得了。
集齐蒙古五系大印的物件,别说民间了,就是朝堂上也少之甚少啊!
保存好了,传之后世,指不定值多少钱呢!
更何况,这图本身就是吹嘘的本钱,回去后,对乡亲们说:“看,这是太上皇亲赐的寰宇图,天下尽在其中!”
谁不羡慕?
官兵们想象着回家后的场景,笑逐颜开;百姓们则争相议论,欢声如浪。
赵朔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点头。
这正是他的目的所在。
其一,借这勋章和地图,将“寰球一统”的概念具象化,通过这近十万人的口,带回世界的各个角落。让寰宇归一的法统更加深入人心。
其二,这是一道无声的“紧箍咒”。
这幅《寰宇一统图》,不仅仅是纪念品,更是法律文书。它用五系大印背书,明确了各方势力以及内部藩王们的边界。
以前边界模糊,若是起了摩擦,还能说是误会。如今地图发到了天下人手中,谁的地盘在哪里,白纸黑字,红印为证。
这也是在警告那些蒙古宗王们:疆界已定,谁若敢轻举妄动,率先攻打他人的地盘,那就是破坏这幅“寰宇一统图”,就是公然撕毁五系共识,冒天下之大不韪!届时,大元朝廷便可携天下大势而插手。
当然了,百姓们却不管这些深层意涵。他们只知皇恩浩荡,今天兜里有了金子,怀里有了勋章,手里有了御赐地图。
这盛世,如他们所愿。
一时之间,昆仑山口欢声雷动,直冲九霄!
然后,赵朔大排筵宴,请随行的军民百姓们吃了一顿饭。
翌日,封禅队伍开始回行。各宗王、藩王以及百姓们,各回各家,赵朔和赵赫也回到了中都城。
然而,这场封禅之典的余韵,依旧经久不息。
十个月后,中都城,新燕公府。
这里是大元帝国前首相、前福宁宫副使耶律楚材的府邸。
自从赵朔回到中都后,便对外宣布年事已高,不再巡行天下,此后将长居中都福宁宫颐养天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他遣散了身边的老臣。除了留下最年轻、精力尚足的杨惟中担任福宁宫使伺候左右外,耶律楚材、元好问、苏飞尽皆被勒令致仕。
赵朔的原话是:“尔等随朕奔波半生,如今四海已定,也该回去含饴弄孙,享几年清福了。别把老骨头都扔在朕身边。”
于是,元好问、苏飞和耶律楚材,如今便成了这闲云野鹤,整日里也就是喝茶听曲,谈古论今。
苏飞是蒙古武将暂且不论,元好问和耶律楚材气味相投,经常一起饮酒。
此刻,暖阁之内,耶律楚材与元好问相对而坐,两人皆是一身宽松的居家常服,两鬓虽已斑白,精神却依旧矍铄。
酒过三巡,元好问面色微红,手中轻轻敲击着桌案,口中吟诵起一首词来: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他吟诵的声音抑扬顿挫,苍凉中透着一股吞吐天地的豪气。
念罢,元好问长叹一声,满眼皆是赞叹:“世人当初皆以为,太上皇一生戎马,不善文墨。但是,现在,谁还说这话,恐怕会笑掉一地的大牙。”
“太上皇的传世之作有两首,那首咏翡翠的诗,咱们心里都清楚,乃是杨惟中捉刀代笔。唯独这一首《念奴娇·昆仑》,是太上皇在昆仑封禅时所吟诵之作。没想到,真是我们这些近臣都没想到,太上皇竟有如此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