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前方和左侧的三支枪已到眼前。
三个人就好对付多了,张弘范拧身,枪尖的擦着他肋甲和右腰划过,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甲叶凹了,没透。
就是现在!
张弘范弃了长枪,合身扑向最近一名刚刺空、还保持着前倾姿势的英格兰兵。
两人一同滚倒在泥水里。
张弘范在上,从战靴中抽出的短匕从对方锁子甲领口缝隙捅进去,搅动,拔出。血喷出来,溅了他半脸。
然后,陡然向着旁边一滚,躲开另一支刺来的长枪。
电光火石之间,张弘范以一敌五,已杀一人!
“杀!”
噗!
另外一名欧罗巴军还想趁机对失了兵刃的张弘范补枪,但张弘范身后的两名的战士,已经踏步上前,
一名战士的长枪,直刺入那名英格兰军的小腹!
开玩笑,要不是长久配合的同伴在后,张弘范怎么能舍了长枪,如此行险?!
“张老六,好样的!”
仓促间,张弘范赞了一声,捡起他的铁枪,重新加入了战团!
张弘范又连杀两人后,敌军因为刚才震天雷爆炸而稀疏的队形变得重新紧密起来。
但元军第二波队伍也到了,也排出了密集队形!
双方最前线的战士都是重兵器:重铁枪、长刀、双手剑、铁蒺藜骨朵、战斧。
因为密集的队形,招式已经难以施展,人们只能挥舞着自己的兵器,向前面乱砍乱刺乱砸。
一时间,鲜血成为了最不值钱的东西,随意抛洒。喊杀声,兵刃的交击声,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随着第三波支援的队伍前来,元军越发士气如虹!
元军毕竟战力更胜一筹,武器也更为犀利,不到两刻钟,已经前进数十步,将岸边的欧罗巴守军,逼进了他们的营寨之中。
此时浮桥已经铺成,元军通过浮桥不断增援,杀入了这个五千军的欧罗巴人营寨中。
营寨内自然密集的队形摆不开了,兵刃交击,惨嚎声声,火光闪烁,浓烟滚滚,一片混战。
比之前在滩涂上的战争,更加惨烈,更加血腥!
“杀!”
张弘范一枪刺出,正中一名欧罗巴军的哽嗓咽喉。这名身材如熊,手持战斧的欧罗巴人,应该是一个级别不低的军官,真费了他不小的力气。
他胸口发闷,手臂有些颤抖,大口喘着粗气。
到底杀了多少欧罗巴军了?
二十三个?还是二十五个!
张弘范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为危险的边缘,必须退一下,找一个战况不那么激烈的地方缓口气。
然而,正在这时,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已直冲他杀来。
此人正是亚历山大·涅夫斯基,欧罗巴人滩涂阵地的指挥官。
如今,战线已经完全混乱,亚历山大·涅夫斯基的亲兵都打散了,完全没了指挥的意义,加入了战团,并且在混乱中注意到了这个异常骁勇,接连刺倒他多名部下的东方年轻军官。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战线太混乱了,他砍翻四名八旗军后,才来到张弘范的近前。
当!
随着一声巨响,张弘范双臂剧震,虎口瞬间撕裂,脚下不稳,“蹬蹬蹬”连退三步,后背“砰”地撞在一截燃烧的营寨木栅上,火星四溅。
“死吧!”
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大步跟上,战斧横挥,拦腰斩来!
动作简洁迅猛,带着多年沙场磨练出的杀戮效率。
张弘范不敢再硬接,矮身向前急躲。
斧刃擦着他头盔掠过,斩在燃烧的木栅上。
他刚起身,战斧又如影随形般从另一个角度斜劈而下!他只能继续狼狈地闪躲、格挡,每一次兵器碰撞,都让他手臂的酸麻加剧一分,撕裂的虎口鲜血淋漓。
唰!
寒光又现!
亚历山大·涅夫斯基的斧刃划向张弘范暴露的脖颈!
完了!张弘范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勉强侧头。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预期的剧痛却来自左肩!
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也战斗了不短的时间,颇为疲累,斧刃未能切中张弘范的脖子,却深深砍进了他肩颈连接的铁甲叶片缝隙中,卡在了里面。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臂甲。
涅夫斯基低吼一声,想拔斧再砍。
但张弘范忍痛死死用肩膀和残存的左手死死抱住了他的斧头!因为,张弘范眼角的余光,已经发现七哥张弘彦正在急速赶来!
“九弟!”
张弘彦的吼声响起。
他挺着一杆长枪,向着涅夫斯基恶狠狠地刺来,从他颈胸连接处贯入,后背透出尖!
噗通!
“最伟大的俄罗斯人”“冰河英雄”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双目圆睁,满怀不甘,葬身于此!
当然了,他的战死,并不意味着战争的结束。
随着元军在滩涂营寨内的优势越来越大,滩涂营寨后面台地上的欧罗巴人派出了援军。
张柔也不断增兵!
双方围绕着这片营寨反复争夺。
直到傍晚时分,欧罗巴人才承认战败,放弃了这片营寨。
……
……
当夜晚间,凡尔登城内。
教皇、诸位国王与贵族统帅围站在一张铺了地图的长桌旁,气氛沉凝地仿佛能滴下水来。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白日丢失的滩涂营寨的位置,“一天,仅仅一天!我们损失了超过一万七千名勇敢的士兵!而蒙古人的伤亡,据前线将领粗略估算,可能只有四千上下。”
这个数字让帐篷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低语。
法兰克国王腓力三世脸色难看:“我们的勇士并非不英勇,但他们的武器远比我们犀利、战力远比我们强……这是实实在在的差距!”
“我们的大军,无论训练还是装备,甚至是后勤补给都远远不如他们!就是个头,平均起来,都比东方人矮上不少。”
这话是真的。
充足的营养,让东方人的身高比历史上高了不少。相对而言,处于中世纪黑暗时代的欧罗巴人,就变成一群矮子了。
“和谈吧。”法兰西国王腓力三世沉声道,“继续让士兵们像麦子一样被成片割倒,毫无意义。我们需要时间,需要喘息,需要更好的准备。”
“和谈?!”
教皇的声音陡然拔高,苍老的面容因愤怒而涨红,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烛火剧烈摇晃。
“那根本不是和谈,是投降!”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位君主和统帅,道:“你们忘记我们曾经和蒙古人和谈过了吗?他们舔好了伤口,还会卷土重来!我们和谈付出的子女金帛和土地,都会变成蒙古人下次进攻我们的武器!我们和蒙古人,除了投降和战争外,没有任何其他的选项!”
“可是,圣座……”有人试图开口相劝。
“没有可是!”
教皇打断了他,胸膛剧烈起伏,但声音却压低了,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决心:“是的,东方人的军队今天占了上风。但你们要看到本质!”
“今日的滩涂之战,因为赵朔用了新的武器,他渡河作战,损失微乎其微。而在滩涂阵地上的战斗,我们失去了所有的地形优势。但是,接下来呢?接下来的台地战斗,地形优势又重新回到了我们这边,双方的死伤不会如此悬殊。”
“而且,他们远离故土数万里,每一个士兵的损耗都难以补充。他的人少到一定程度后,欧罗巴那些被征服的上帝子民,随时可能再次燃起反抗的火焰,我们还有胜利的希望!”
阿方索十世苦涩道:“恐怕希望不大吧?赵朔光在欧罗巴的府兵,就足足有八十万了!”
“他有府兵,我们有无数虔诚的农夫可以征召!凡尔登的后方就是法兰西,足足一千多万人口!对,征召农夫,我们马上就征召农夫,配合大军一起战斗!”
教皇眼中跳动着赌徒般地火焰,一字一顿道:“在流尽欧罗巴土地上的最后一滴血之前,我们决不,也绝不可能,考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