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座,万万不可啊!”
阿方索十世不愧是欧罗巴出名的智者,着急反对道:“去年就是无夏之年,今年又是无夏之年,庄稼歉收。无数农夫逃亡或者暴动。即便如此,我们还不对农夫减丝毫赋税。这样的农夫招来,能有什么战斗力?”
英诺森四世不满的目光向阿方索扫来,摇头道:“不!阿方索,你的智慧被恐惧蒙蔽了。”
“接下来的战斗,表面上看起来是野战,实际上却是守城战。每一个农夫,只要他还能搬动一块石头,挖动一铲土,就能参与的这种战斗。我们不需要他们像骑士一样冲锋,只需要他们站在那里,让蒙古人每前进一步,都必须用血来换!”
换个狗屁!
真到了关键时刻,他们恐怕会反戈一击!
但阿方索十世总不能把这个理由说出来,说农夫会反戈一击,那就是在质疑农夫的信仰,质疑教皇英诺森四世的权威。
阿方索十世只能向绰号“勇敢者”的法兰西国王腓力三世看来,道:“腓力,你倒是说句话啊!”
毕竟,教皇要征召农夫,最先倒霉的就是法兰西。
“我……我……”
腓力三世目光闪烁,半天吐不出一句整话。
腓力三世之所以获得“勇敢者”这个绰号,并不是由于他性格勇敢,而是因为善于骑马打仗。
事实上,腓力三世是一个性格软弱、优柔寡断而且没有文化的国王。非但如此,他还是一个虔诚的罗马教信徒。
这样一个人,当然不会反驳教皇。
阿方索十世看又看向其他欧罗巴贵人,人们却都露出不以为然之色。
在他们看来,这些农夫站在那里,总能消耗蒙古人的箭矢和震天雷吧?有总比没有强。
至于农夫会反戈一击?
那怎么可能?
欧罗巴自从有历史记载以来,从来没有成气候的农夫暴动。
“很好!意志不坚的议论,到此为止!”
教皇很满意诸位国王的表现,点了点头道:“腓力,你马上以国王和教会的双重名义,征召法兰西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人。告诉他们,这不仅是为欧罗巴而战,更是为了上帝而战,殉道者将直升天国,逃避者将万劫不复。”
“是,圣座。”腓力三世恭谨地点头答应。
……
……
夜色如墨,蒙古军在默兹河上的浮桥上却灯火通明。
今天白天,张柔所部伤亡四千左右,当然得赶紧趁着夜色,去后方休整。
换防的队伍并不是元军。
这是蒙古五系共同的战斗,光消耗赵朔的兵马怎么可能?事实上,赵朔承担了最艰巨的渡河之战,对其他四系来说已经是太公平了。
第二天的作战,由蒙哥指挥,他趁夜将五千蒙古军和五千巴鲁营战士运过了河。
渡河作战,争分夺秒,自然得用精锐中的精锐。
但攻打凡尔登的台地营寨,又不着急,不用巴鲁营难道拿蒙古将士的性命去血拼?
这些巴鲁营战士,不但是欧罗巴的降军,而且家眷都在蒙古人的控制中。
接下来的两天,蒙哥只是防备欧罗巴军的反攻,却没有进攻离他最近的那个台地营寨,而是先把早已制好的轰天砲挪到前进阵地上。
所谓台地,可以看做自然形成的巨大台阶。
在千万年间,默兹河像一把锉刀,随着地壳抬升反复下切。河水流淌又改道,在原地留下了三级平坦如桌、边缘陡峭的阶地。两个阶地之间的落差,在三到五丈之间。
它们当然并不是为了战争而生,却成了联军赖以据守的地利优势。
欧罗巴联军在这些阶地上修建了营寨。
最高的第三级阶地上矗立着凡尔登城。
每级阶地上不是一片连在一起的营寨,而是依据地形数量不等的断续营寨。
这些营寨都竖立起木栅栏,营寨内外都挖着壕沟加强了防御力。
蒙古军要攻打凡尔登,就要先攻破这些营寨。
每个阶地的第一个营寨是最难攻克的,超过三丈的阶梯高度,就相当于不可能被摧毁的城墙。
从两个营寨中间的空地上去呢?那就要面临两个营寨的集火,还要填上或者越过壕沟,照样不是易事。
凡尔登的地形如此险恶,难怪在历史上留下了“凡尔登绞肉机”之名。
当然了,只要蒙古军攻破了一个营寨,再攻这阶台地上的其他营寨,双方在这阶台地上的地利差距就几乎不存在了。只是一个主攻一个主守的攻寨战斗而已。
“巴鲁营!”
一切准备就绪,蒙哥的威严的目光扫过眼前五千名即将投入血战的士卒,高声做出最后的动员。
“今天,你们许多人的命会丢在对面那道高地上,回不了家。”
他顿了顿,让死寂压向每一个人。
“但你们的命,本就是捡来的。战败、投降、亲手杀了同伴向我们表忠心——哪一桩不够你们死一次?是蒙古的仁慈,让你们活到今天。”
顿了顿,他的声音陡然凌厉:“所以,你们别浪费这份仁慈。今日若有人退缩、怯战,我不仅杀你,还要杀尽你家中所有亲族,一个不留。”
接着,话锋一转,抛出那道熟悉的铁律:“但蒙古人认功勋,也记忠勇。斩敌三颗首级者,擢入蒙古军籍,从此便是自己人。若力战而死,哪怕首级不足——我免你全家赋税,保他们活下去。”
“听清了,就记住。你们的命、全家的命,现在握在你们自己手里。”
“愿为蒙哥汗效死!”吼声炸起,沉闷而绝望。
蒙哥面无表情。
他心里清楚,所谓“战死即免赋税”,不过是张空头契。
按巴鲁营旧规,战死从来不免税。
但对这些马上就要十不存一的炮灰,总得给点飘渺的盼头——前两天加餐,此刻加赏,无非是想榨干他们最后一滴血,去啃凡尔登那块硬骨头。
轰轰轰!
轰天炮的轰鸣,揭开了今日之战的序幕。
呼呼呼!
二十只热气球升空,向着欧罗巴军的营寨飘去。
嗖嗖嗖!
连发火箭向着营寨疾射而去,顷刻间火光闪烁,浓烟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