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转身,而是盯着那群雪童,倒退回了娜法莱姆身边,小声说:“很遗憾,看来没能问出你想要的答案。需要挑一只最弱的,抓回去试试看能不能弥补你童年的遗憾吗?”
“我不是为了弥补什么童年的遗憾,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娜法莱姆浑浊的双眼竟有几分湿润,“是他在我最孤单脆弱的时候,给了我最渴望的拥抱。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那是我小时候太过封闭自己而产生的幻觉。直到我听说了你的事,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这世界上原来真的还有对人类不抱恶意的邪魔,我才敢确定……那不是我的错觉。可惜,现在的这些孩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
“邪魔又没有寿命,说不定哪天你们会再见面呢。”安慰了她一句,孟清瞳冲着那边还没有离开的雪童又叉腰摆出了凶神恶煞的样子,“你们还不走?是想再陪姐姐玩一会儿棒棒打屁屁开花花的游戏吗?”
那些雪童退开了几步,但还是没有就此离去。
他们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特别淡漠,像是被什么力量抽离走了生命的一部分。
娜法莱姆脸色微变,忽然抬手加固了灵力形成的防风结界。
紧接着,密集到仿佛能把人淹没的雪花,在狂风的裹挟下汹涌而来,在结界上撞击出沉闷的声响,连大地,仿佛都跟着微微晃了一晃。
孟清瞳皱起眉,有些无奈地说:“怎么搞得跟修仙游戏一样?打了小的来老的。这帮熊孩子还会叫家长啊。”
娜法莱姆腾出一手,给两人施放了多种加持术法,解释说:“其实雪童只能算是巡逻的小喽啰,这片地盘真正的主人,肯定是雪女。”
孟清瞳张开一把灵符,折扇一样在脸旁晃了晃:“既然主人亲自来待客,总得给她准备点儿礼物才行。”
飞舞的雪片渐渐向两边打开,露出了中间穿着雪白长袍,有着银色长发的美丽女郎。
单以相貌而论,她和那些雪童看上去的确像是母子,一样的美丽精致,仿佛凝聚了天地间冰雪的精华,明明显得那样遥不可及,却又有种深入人心,甚至可以无视性别的诱惑力。
不过和雪童不同的是,雪女的脖子上还戴着一条项链,有种奇妙的不协调感。
周围的温度急速降低,这片地区就像是迎来了霜寒的主宰,随时可能被彻底冰封。
那女人没有开口,飞舞的雪花中就传来了她说的话,低沉,冷漠,仿佛光是听见她的嗓音,就有可能被冻伤:“这里是无人区,为什么要来打扰我?我已经距离你们的城市如此遥远,专程来讨伐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误会了,我们只是来问问有没有关于一个老朋友的线索。你也看到了,我只是替你管教了一下那些顽皮的孩子,你点点数,一只都没少。”
“这里没有人类的朋友,会把怪物当做朋友的人,早就不存在了。”
莫名地从这话中听到了一丝惆怅的味道,孟清瞳心里一动,故意提高声音大声说:“娜法莱姆,雪女经历的时光肯定比那些孩子要长,说不定这位大美人知道你曾经那位好朋友的下落呢?你要不要问问她?你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娜法莱姆。”
大神官的名字,她故意喊了两次,还每次都喊得特别大声。
娜法莱姆的表情变得非常奇怪。
她掐诀维持结界的那只手微微颤抖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忽然说:“小的时候我不叫娜法莱姆,在恩赐馆的时候,大家都管我叫娜米。”
她盯着雪女脖子上一个闪闪发光的小挂件,大声说:“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但娜米从来没有忘记她曾经的好朋友。娜米只想知道,那个千辛万苦才逃到雪原的孩子,是不是还好好的?她所相信的神明,到底有没有保佑那身分特殊的朋友。”
孟清瞳这才发现,雪女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项链坠子,是个磨损非常严重的小神像。
结界外的风雪咆哮得更加猛烈,但奇怪的是,结界受到的压力反而接近消失。
孟清瞳看了看雕像一样僵硬不动的雪女,又看了看眼眶中的泪花已经快要滚落下来的娜法莱姆,心想,雪童的时期他还是个男孩,现在变成了这样一个大美女,这……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变百?
幸好周围的气温也不再下降,要不然这场戏,孟清瞳还真未必能继续耐心看下去。
默默对视了不知多久,雪女那边终于先开口了。
这次的声音不再来自风雪之中,而是从她柔软苍白的嘴唇间出现:“这么久过去了,为什么你还要来这里?你好像已经很老了,这里不适合老人生活,回去吧。”
娜法莱姆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说:“有人告诉我,这片地方有一些不伤人的雪童在游荡。这次难得有机会,我就想过来看看。我也没想到,那预言会是真的。是我太蠢了,以为你还是那小小的顽皮孩子的样子。对啊,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既然还在,肯定已经变得非常厉害了。”
雪女抬手轻轻抚摸着胸前那更像是金属块的东西:“你是不是快要老死了?如果你的寿命即将走到尽头,就来找我,跟我走吧,我会给你最后的拥抱,咱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娜法莱姆笑了起来:“好,当我快死的时候,我就来找你。”
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条新的项链,从眉心催出了一团柔润的光,渗入到项链坠子里面。她抬手用力把项链抛了过去,说:“如果我快死的时候动不了,你从这项链上感觉到,就来接我吧,我会提前告诉身边的人,没谁会拦着你。”
飞舞的雪花包裹过来,带着项链挂在雪女脖子上。
她抬手握住那个新坠子,一身森冷无比的气息都隐隐消融了几分:“我的耐心很好,再等多久都没有关系,所以,你可以不用急着死。”
娜法莱姆不放心似的问:“你会来找我的吧?真的会来吧?”
雪女苍白的嘴唇勾起了一个美丽的弧度:“你从没骗过我,我当然也不会骗你。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这个灵术师身上有让我畏惧且厌恶的味道,将来只有你我的时候,咱们再见吧。”
孟清瞳没怎么在意被嫌弃的问题。
她这会儿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劲。听娜法莱姆的意思,来这边找雪童问话,好像是之前得到的某种预言。
以娜法莱姆的身份,普通的预言显然不会让她耗费如此大的功夫。
而如果是来自先知的预言,特地跟她说这个是为什么呢?总不会是为了让她不再对童年的自己抱有遗憾吧?
孟清瞳的疑心已经指向了一个比较糟糕的猜测,但这会儿说出来,除了增加焦虑,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帮助。
不如先做好眼前的事。
于是,她趁着雪女还没走,赶忙开口说:“我还需要你的真名。这世上不是所有的雪女都像你一样,也不是所有的雪童都像你的孩子一样。你也不希望将来去见你朋友的时候,其他人还对你保持着原来的敌意吧?”
孟清瞳可没准备白跑这一趟,实在不行,她就先礼后兵。
雪女冷漠地瞥了她一眼,忽然转身,周围的风雪把她裹住,瞬息间呼啸而去。
孟清瞳正在犹豫要不要放出小玉追击,旁边的娜法莱姆过来拍了拍她,拿起她的手,在她掌心,用歪歪扭扭,非常不熟练的笔画,写下了一个名字——雰雱(fēn p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