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743厂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狂欢后的慵懒。
那是一种紧绷到了极限后，骤然松弛下来的，带着满足感的疲惫。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嘴里叼着烟，唾沫横飞地吹嘘着“铁砧”样车在测试场上那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英姿。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骨子里的骄傲。
那是属于创造者的骄傲。
“作战指挥室”内，气氛同样轻松。
陈明正和李卫国、王大锤他们围着那张巨大的“铁砧-1B”总图，讨论着下一步的生产优化方案。
“老李，你那个三头磨床，我看还能再改改。”王大锤一改往日的针锋相对，竟然主动给李卫国出起了主意，他用粗大的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三个磨头，可以再加一个自动校准的卡尺，磨到尺寸了，它自己就停，这样一来，就算是个新兵蛋子，也不会把零件给磨废了。”
“你这个想法好！”李卫国的眼睛一亮，“这不就是陈总工说的那个……什么‘傻瓜式’操作吗？”
“什么傻瓜不傻瓜的，管用就行！”
看着这群老将们第一次不是在争吵，而是在真正地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进行头脑风暴，陈明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他知道，743厂这台战争机器，终于找到了属于它自己的，正确的运转节奏。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兴国厂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既有激动，又有困惑，更多的，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
“老赵，你这是怎么了？让鬼给撵了？”王大锤大大咧咧地问道。
“比鬼还吓人。”赵兴国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陈明。“陈总工，何首长来了，让你立刻去一趟会议室。”
“首长来了？”陈明愣了一下，“这么快？是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不知道。”赵兴国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首长的脸色……不太好看。而且，他还把所有车间的主任和技术骨干，全都叫过去了。”
这话一出，指挥室里轻松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所有人的心里，都“咯噔”一下。
……
743厂，最大的那间会议室里，此刻坐得满满当当。
所有核心成员，一个不落，全都到齐了。
何首长就坐在主位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那“笃、笃、笃”的声音，像一柄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明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报告首长，陈明前来报到。”
何首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坐。”
陈明依言坐下。
何首长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不再是前几日那种充满了欣赏和欣慰的温和，而是恢复了最初的，那种属于战将的，冰冷与锐利。
“同志们。”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宣布一项，来自最高指挥部的，人事调动命令。”
人事调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首长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文件，缓缓展开。
“经中央军委及第一机械工业部联合研究决定，”他一字一顿地念道，“为加速推进我国‘09’水下战略突防项目，特抽调743厂总工程师陈明同志，即刻起，前往‘09’项目组报到，担任该项目第一副总设计师，全权负责其动力及结构系统的技术攻关工作。”
“轰——！”
这段话，像一颗引爆的深水炸弹，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啥玩意儿？！”王大锤第一个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张总是被炉火映得通红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09项目？那不是……那不是海军那帮人搞的那个铁王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