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何长官的话音落下,像一块巨石砸入冰封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却又在瞬间被更深的寒意冻结。
“你说什么?”
周振邦那双总是沉稳如深海的眼睛,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一把抓住何长官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钢铁捏碎。
“那小子……住院了?”
“急性心功能衰竭,高烧昏迷,差点就没抢救回来。”
何长官的声音很平淡,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这事实本身,却比任何炮弹都更具杀伤力。
整个会议室,彻底失声了。
钱院士和吴总工,这两位在各自领域里见惯了风浪的泰山北斗,此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那浑浊的老眼里,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惋惜和后怕的复杂情绪。
一个能凭一己之力,用最简陋的设备,设计出那种跨时代战争机器的年轻人。
一个被他们视作能将“09项目”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唯一的希望。
竟然,差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倒在了黎明之前。
“胡闹!”
周振邦猛地一甩手,怒不可遏地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那沉重的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在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简直是胡闹!”
他停下脚步,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何长官。
“老何!我不管你那个‘铁砧’项目有多重要!你这是在杀鸡取卵!你这是在犯罪!”
“一个陈明,他能顶得上你们陆军多少个师?你心里没数吗?!”
“为了一个破装甲车,你差点把他给逼死!你……”
“他不是为了装甲车。”
“周振邦,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海军的‘09项目’是国之重器,难道我们陆军的战士,就不是国家的血肉长城吗?!”
两个肩上同样扛着将星的老将,在这一刻,像两头被激怒的雄狮,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都给我住口!”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喝,从主位上传来。
是那位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的老首长。
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争得面红耳赤的周、何二人,又看了看那群噤若寒蝉的专家。
“吵什么?像什么样子!”
“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
“一个要人,一个护人,都把陈明同志当成什么了?一件可以争来抢去的工具吗?”
老首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磅礴气势,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纷争。
周振邦和何长官都低下了头,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振邦,”老首长看向周振邦,语气缓和了几分,“你的心情,我理解。‘09项目’,是我们未来几十年,能不能在深海里挺直腰杆的关键,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又看向何长官。
“小何,你的心情,我也理解。陈明同志是你发现的,你护着他,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