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
一栋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红砖小楼，内里却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这里，是海军装备部与第一机械工业部联合成立的，“09”项目技术攻关指挥部。
巨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像深海五百米下的水压，让人喘不过气。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位国内最顶尖的专家。
他们中有负责反应堆的小型化专家，有负责耐压壳体材料的冶金专家，还有负责声呐和水下通讯的电子专家。
每一个人，都是各自领域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
疲惫，以及，更深层次的无力。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肩上扛着将星，头发已经花白的海军老将，他也是“09”项目的总负责人，周振邦。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沉默，将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摁进烟灰缸里，声音沙哑地开口。
“都说说吧，还有什么办法？”
“别都跟庙里的泥菩萨一样，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坐在他对面的，是负责反应堆小型化攻关的钱院士。
他苦笑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里充满了挫败。
“老首长，不是我们不说，是实在……没的说了。”
“反应堆的小型化，我们已经做到了极限。可它的重量，还是超过了设计指标的百分之三十。更要命的是，为了强行压缩体积，我们牺牲了太多的屏蔽层厚度，那核辐射的剂量……”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第一批上艇的战士，不是去战斗的。
是去赴死的。
“材料方面呢？”周振邦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位冶金领域的泰斗，吴总工。
吴总工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报告首长，我们最新炼出的那批高强度合金钢，屈服强度的确是上去了。但是……”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道：“它的低温韧性，极差。”
“我们的模拟测试结果显示，在深海的低温高压环境下，这种钢材会变得像玻璃一样脆。别说承受水压了，可能潜艇自身发动机的震动，就能让它产生致命的裂纹。”
“我们造出来的不是潜艇，是一口随时可能在海底自己碎掉的……薄皮铁棺材。”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的“铁砧”项目，遇到的只是技术上的“高山”。
那现在这个代号“09”的核潜艇项目，面临的，就是一片无法逾越的，名为“基础工业”的绝望深渊。
它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天才的设计。
它需要的是一个国家最顶尖的材料学、核物理、精密加工、电子通讯……所有工业门类拧成一股绳，才能向前推动哪怕一厘米。
而现在，这股绳，每一股，都是断的。
就在这片凝固的绝望中，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何司令一身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刚刚从743厂赶回来，身上还带着那股子硝烟和钢铁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会议室里这愁云惨淡的气氛，心里就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老何，你来了。”周振邦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提到这个，何司令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成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什么成了？”钱院士第一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不敢置信。
“‘铁砧’项目，首台样车，通过了军区最严苛的极限测试。”
何司令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在场的专家们，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五公斤炸药，五米侧爆，车体结构无损。”
“一百米距离，12.7毫米高机枪弹，连续射击，正面装甲未被击穿。”
“极端越野路况，连续行驶四小时，动力和悬挂系统，无一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