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累了。
真的累了。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涣散。
眼前的光芒神殿也开始一点点瓦解、消失。
他要睡了。
这一次是真的睡了。
或许这是一个梦，又或许这是他临近睡觉时的想法，但是好像上天，安排好的一样。
窗外，有光。
不是灯光，是阳光。
陈明睁开了眼睛。
没有一丝昏沉。
没有半点宿醉般的头痛。
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就像一台被彻底清理了缓存，重装了系统的超级计算机。
每一个念头，都清晰无比。
每一个逻辑，都顺畅通达。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在无边黑暗中，被他亲手打磨至完美的发动机模型。
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脑海里。
分流孔的位置。
γ′相的分布。
晶界上，那些像铆钉一样闪闪发光的，硼与锆。
他缓缓地，坐起身。
身体，有些发软，但那是一种深度休息后的放松，而非虚弱。
他感觉，很饿。
一种胃里空空如也，急需能量补充的，纯粹的饥饿感。
陈明下了床，活动了一下手脚。
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
很舒服。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一截。
宿舍里，很安静。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唰！”
门口，两个站得笔直的警卫员，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猛地一个立正，对着他，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那眼神，和两天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单纯的，对上级命令的服从。
而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于狂热的，崇敬！
陈明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迈步，向着一号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整个基地，都好像活了过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被失败和绝望笼罩的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亢奋的气息。
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手摇计算机那清脆而密集的“咔咔”声，交织成一片。
他能听到材料学研究室那边，传来的，冶炼炉沉闷的轰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雄浑有力。
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无论是研究员，还是普通工人，都行色匆匆，脚步如飞。
他们的脸上，虽然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写满了疲惫。
但他们的眼睛里，却都燃烧着，同一团火焰。
那是，希望。
当他们看到陈明时，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远远地，对他投来敬畏的，感激的目光。
然后，更加用力地，奔向自己的岗位。
仿佛，只要这个年轻人在，他们所有的努力，就都有了意义。
陈明推开了一号会议室的门。
里面的景象，让他也有些意外。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庞大的，临时的计算中心。
十几台手摇计算机，一字排开。
许培新教授，正站在最中央，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他的拐杖，被扔在角落里。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第三组！你们的马赫数算错了！重算！”
“第五组！叶片扭转角函数，用傅里叶级数展开！不要怕复杂！”
“还有你！张工！不要老是盯着总数据！把每一级的功函数分布图，给我画出来！我要看到细节！”
张振华，那个曾经的“昆仑”总负责人，此刻，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实习生，满头大汗地，趴在图纸上，奋笔疾书。
而林雪，则在一旁，负责所有资料的归类和整理。
她的小脸，也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第一个，发现了门口的陈明。
“陈总！”
林雪一声惊喜的低呼。
唰！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许培新教授转过身，当他看到陈明那虽然依旧清瘦，但精神状态却好得出奇的样子时，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欣慰的笑容。
“陈总顾问。”
他主动迎了上来。
“你醒了。”
陈明点了点头。“辛苦了，许教授。”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已经初具雏形的，复杂的气动布局草图。
“看样子，进展很顺利。”
“顺利！前所未有的顺利！”许培新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您的那个模型，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它就像一把钥匙，把我们过去所有想不通的死结，全都解开了！”
“我们现在，就像是站在山顶上，看山下的路！虽然计算量庞大，但方向，无比清晰！”
陈明笑了笑。
他转头，看向林雪。
“我睡了多久？”
林雪伸出两根手指，小声说道：“两天……两夜。”
“……”
陈明也愣住了。
这么夸张的吗？
他自己，完全没有感觉。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
之前那二十多天，他几乎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压榨到了极限。
身体，确实需要一次，彻底的，强制性的关机重启。
“有什么……新的情况吗？”陈明问道。
“有！”
这次回答的，不是林雪，而是张振华！
他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油墨未干的报告！
他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狂喜、激动、和依旧不敢置信的，复杂表情！
“陈总顾问！刘峰那边……刘峰那边……”
他因为太过激动，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雪在一旁，连忙补充道。
“陈总，就在昨天晚上！”
“材料学研究室，按照您给出的，对187号配方的改进方案，炼出了一炉新的合金！”
她的声音，也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的颤抖！
“他们连夜，进行了蠕变测试！”
陈明的心，微微一动。
“结果呢？”
“结果……”
林雪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近乎于咏叹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稳态蠕变速率，8.15乘以10的负8次方每秒！”
“高温持久寿命，一百三十七个小时！”
轰！
虽然，这个结果，完全在陈明的预料之中。
但当他亲耳听到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狠狠跳动了一下！
成了！
这证明，他的理论体系，在这个时代，是完全可行的！
那不仅仅是一个公式，一个数据。
“你算出来的……全都对了！”张振华终于缓过劲来。
陈明沉默了片刻。
他从张振华手里，接过了那份报告。
看着上面那个，与自己笔记中，几乎分毫不差的数字。
他那颗因为超时代知识而始终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这只是第一步。”
陈明将报告，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和冷静。
“K-1合金，才是我们的目标。”
“许教授，”他转向许培新，“动力学方案，什么时候能出来？”
许培新挺直胸膛，斩钉截铁地回答：“今天下午六点之前！保证拿出一个，完整的第一版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