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09”基地，万籁俱寂。
只有“创世纪”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陈明和林雪，正在对那满屋子的文献，进行最后的归档整理。
突然。
“哐当！”
是周振邦！
他回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周总！”
陈明立刻站了起来。
“搞定了！”
周振邦没有一句废话，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大步走到陈明面前，因为激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你要的东西！”
“化学所那帮老专家，全包了！”
“方建年院士，亲自挂帅！”
轰！
这个消息，像一颗惊雷，在陈明和林雪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搞定了？
这才过去多久？
不到两天！
那种比金属钠还危险一百倍的，传说中的魔鬼原料！
就这么，搞定了？！
“周总，您……”
陈明还没来得及说话。
周振邦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那双大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小陈！你是没看到啊！”
“你是没看到昨天晚上，化学所会议室里那场面！”
“那帮老专家，一开始，一个个吹胡子瞪眼，差点把我给生吞了！”
“可当他们看到你那份方案的时候……”
周振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复杂的，既是欣慰，又是震撼的笑容。
“全疯了！”
“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连夜就清空了实验室！连夜就开干了！”
周振邦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现在，整个化学所，为了你那个三乙基铝，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战争堡垒！”
陈明静静地听着。
林雪也呆呆地听着。
她们能想象得到那个画面。
一群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大脑，为了一个来自未来的构想，而彻底疯狂。
“周总……”
陈明看着周振邦那张疲惫的脸，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下一秒。
陈明做出了一个，让周振邦和林雪，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猛地转身，冲到一旁的桌子前，拿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用最快的速度倒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
然后，他一个箭步，冲回到周振邦面前。
双手，捧着。
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殷勤的笑容。
“周总！”
“您辛苦了！”
“快！快坐！喝口水！暖暖身子！”
“……”
周振邦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陈明递过来的那杯水。
又呆呆地看了看陈明那张，笑得有些……谄媚的脸。
他的大脑，瞬间宕机。
这……这是陈明？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惜字如金，永远只有在要东西的时候才会主动找自己的陈明？
他……他会给人倒水？
还笑得这么……狗腿？
“小……小陈……”
周振邦下意识地接过那杯水，感觉那杯子，烫手得厉害。
“你……你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
陈明又做出了一个，更让他魂飞魄散的动作。
陈明竟然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
他抽出了一根。
熟练地，在桌角上磕了磕。
然后，满脸堆笑地，递到了周振邦的嘴边。
“周总，来！”
“抽根烟，解解乏！”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托人搞到的！”
“……”
“啪嗒！”
周振邦手里的搪瓷缸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热水洒了一地。
他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惊恐地，后退了三大步！
他指着陈明，那根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脸上的表情，像是大白天，活生生地，见了鬼！
“停！”
“停！停！停！”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都变了调！
“陈明同志！”
“你有话就直说！”
“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死死地盯着陈明，那眼神，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你又想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又想捅什么天大的娄子？！”
林雪在一旁，看着周振邦这副如临大敌，草木皆兵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举着那根烟，愣在原地。
他看着周振邦，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无辜的，无比真诚的表情。
“周总，您看您这话说的。”
“您把我陈明，当成什么人了？”
“我是那种，没事就给您找麻烦的人吗？”
陈明的声音，无比诚恳。
那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周振邦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用X光，把他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扫描一遍。
不信。
一个字儿都不信！
“你少来这套！”
周振邦指着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过？”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这次，到底又憋着什么坏水！”
“是不是又看上什么新玩意儿了？还是想把咱们基地哪个地方给拆了重建？”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哪怕陈明现在说，他想在潜艇上装一对翅膀，周振邦觉得自己都不会太惊讶。
陈明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
他收回那根烟，塞回烟盒，脸上露出了一个，仿佛被深深伤害了的，委屈的表情。
“周总。”
“天地良心啊。”
“这次，真没有。”
“我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
周振邦的眉毛，挑得老高。
“你还会感慨？”
在他眼里，陈明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只会解决问题和制造问题的，超级计算机。
感慨这种情绪，跟他就不是一个次元的。
“当然会啊。”
陈明叹了口气，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周振邦。
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真诚”的东西。
“周总，您仔细想想。”
“从我到这个基地开始，我提出来的东西，哪一件，听上去是正常的？”
周振邦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用继电器造计算机。
用一根钢丝当尺子。
用旧车床改造出微米级的母机。
用数学模型去预测潜艇的生死。
还有这次，用塑料和硼粉，去屏蔽核辐射。
……
好像……
好像还真没有一件，是正常的。
每一件，在刚提出来的时候，听上去，都像是天方夜谭。
都像是疯子才会有的，狂想。
“您看。”
陈明摊了摊手，脸上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
“我每次拿出来的，都是这些听上去不着边际的东西。”
“换了任何一个领导，别说支持了，估计早就把我当成夸夸其谈的疯子，直接给关起来了。”
“只有您。”
陈明的目光，变得无比认真。
“只有您，每一次，都选择了相信我。”
“我跟您要人，您二话不说，把基地里最顶尖的专家，全都调给我。”
“我跟您要设备，您把压箱底的宝贝，全都搬给我。”
“我跟您要文献，您就发动整个情报系统，把天给捅了个窟窿，把东西给我找来。”
“甚至……”陈明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感动。
“甚至，您还愿意为了我，为了我那些疯狂的想法，去跟京城里的那些大佬，那些院士，去拍桌子，去顶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