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陈明看着他们，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如同刀锋般的锐利。
“接下来，第三步。”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那个模型的旁边，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一片空白区域。
“我们去‘训练’这个模型。”
“训练？”
刘奇和他的同伴们，全都愣住了。
模型……怎么训练？
“很简单。”
陈明转身，走向那台冰冷的“战争大脑”。
“从现在起，这台机器，就是你们的‘陪练’。”
“你们的任务，就是让你们的‘怪物’，和这个‘陪-练’，打上一千场，一万场！”
他指着那台巨大的计算机，又指了指黑板上的模型。
“每一次，你们都给它们输入完全相同的‘变量’。”
“然后，看它们打出来的‘结果’，到底差了多少！”
陈明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那五个年轻人的脑子里。
“我们的‘战争大脑’，进行一次完整的‘有限元分析’，需要八个小时。它的结果，是百分之九十九精确的‘真实答案’。”
“而你们的‘怪物’，”陈明指着黑板，“算一次，需要多久？”
刘奇下意识地回答：“如果……如果用手摇计算机，大概……十分钟。”
“很好。”
陈明点了点头。
“八小时，和十分钟。”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
“通过不断地调整你们模型里，每一个变量的‘系数’，也就是‘权重’，来让你们那个十分钟算出来的结果，无限地，逼近那个八小时算出来的‘真实答案’！”
“你们的目标，不是百分之百的重合，那不可能。”
陈明伸出三根手指。
“你们的目标，是把误差，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
“现在，听我命令！”
陈明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严厉！
“刘奇！”
“到！”
“你，带着你的小组，立刻开始第一轮迭代计算！”
“林雪！”
“在！”林雪立刻应声。
“你，负责将每一次‘有限元分析’的完整结果，进行归档和标记！”
“而我，”陈明看着他们，“负责给你们，提供源源不断的，新的‘变量组合’！”
“现在，开始！”
一声令下，整个“创世纪”实验室，再次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第一轮计算，开始了。
陈明随手给出了一组全新的“缺陷”参数。
“B区钢材，韧性降低百分之一。”
“D区轴承，摩擦系数升高百分之五。”
“……”
林雪立刻将这组数据，输入“战争大脑”，启动了那漫长的，八小时的“精确计算”。
而另一边。
刘奇和他的四个同学，则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扑到了手摇计算机和成堆的草稿纸前。
他们将同样的参数，代入到他们那个丑陋的“怪物模型”中。
“咔嚓！咔嚓！咔嚓！”
手摇计算机的转柄，被摇得飞起。
计算尺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滑动。
每个人都在跟时间赛跑。
九分三十七秒后。
“算……算出来了！”
刘奇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着草稿纸上那个最终的数字，声音都在发颤。
“应力峰值……三百二十兆帕！”
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真实答案”的出炉。
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八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战争大脑”终于停止轰鸣，打印机吐出那张最终的应-力分布图时。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林雪将那张图，和刘奇的计算结果，放在了一起。
“真实应力峰值……”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五百一十兆帕。”
“……”
整个实验室，一片死寂。
刘奇看着那两个数字，三百二十，和五百一十。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误差……”
他身旁的一个同学，声音艰涩地计算着。
“误差……百分之三十七。”
一个触目惊心的，足以将他们所有努力都彻底否定的，巨大误差。
“失败了……”
一个同学喃喃自语，整个人都瘫坐在了椅子上。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很好。”
然而，陈明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
依旧是那两个字。
依旧是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
“我们得到了第一个，宝贵的数据。”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一个空白的区域，写下了几个字。
“第一轮迭代：误差-37%。”
他转过身，看着那五个已经快要失去斗志的年轻人。
“现在，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去分析，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误差。”
“然后，调整你们模型里的系数。”
“一个小时后，进行第二轮计算。”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走到一旁，拿起一本资料，看了起来。
刘奇呆呆地看着黑板上那个刺眼的“-37%”。
“这……这根本不可能……”
“我们的模型，从根子上就是错的！再怎么调系数，也不可能把误差降到百分之三啊！”
刘奇一把抢过那两份结果报告，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百分之三十七！”
“这个数字，它不是失败！”
“它就是陈总工说的，‘结果’！”
“它告诉我们，我们错得有多离谱！它告诉我们，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去改！”
他指着黑板上那个丑陋的模型。
“钢材强度的系数，太低了！我们低估了它对整体的影响！”
“反应堆重量的系数，又太高了！我们放大了它的作用！”
“现在！”
刘奇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疯狂的决断！
“把这两个系数，给我反过来！”
“重算！”
第二轮迭代。
开始。
这一次，刘奇他们只用了半个小时，就调整好了模型的系数。
然后，是另一个，漫长的八小时。
和另一个，同样煎熬的十分钟。
当“战争大脑”和手摇计算机，几乎同时给出结果时。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真实应力峰值……四百八十兆帕。”
“模型计算峰值……三百九十兆帕。”
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误差……”刘奇的手都在抖，他飞快地计算着，“误差……百分之十八！”
百分之十八！
虽然依旧是一个大到无法接受的数字。
但，相较于第一次那恐怖的百分之三十七，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有……有效果！”
一个同学激动地喊了出来！
“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那几个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年轻人，眼中再次亮起了光！
“继续！”
陈明依旧只是平静地，在黑板上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