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们……一个晚上。”
陈明说完，甚至没有再看那群已经面如死灰的年轻人一眼。
他转过身，对着林雪，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走吧，林雪同志。”
“忙了一天一夜，肚子都饿扁了。”
“我们去食堂，看看今天小灶上有什么好吃的。”
说完，他真的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创世纪”实验室。
林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砰。”
实验室厚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
“他……他就这么走了？”
实验室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晚上……”
另一个脸色苍白的同学，喃喃自语。
“用七个变量，建立一个我们闻所未闻的‘数学模型’……”
“他……他是在开玩笑吗？”
“这……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刘奇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只剩下七个变量的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绝望。
浓浓的绝望，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们五个人彻底淹没。
他们是天之骄子。
是京城大学数学系最顶尖的高材生。
他们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们解不开的数学题。
可现在……
他们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道“题”。
那是一片，他们从未涉足过的，充满了未知与混沌的，黑暗森林。
而那个把他们踹进这片森林的“魔鬼”，甚至连一把开山刀都没给他们，就转身，去吃小灶了。
……
实验室外。
走廊里，灯光明亮。
林雪快步跟在陈明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陈总。”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地开口了。
“嗯？”
陈明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她。
“您……您就这么把他们丢在那里了？”
林雪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一个晚上，要他们从零开始，建立一个您都说写不出来的数学模型……”
“这……这是不是太……太残酷了点？”
她刚才，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几个年轻人脸上，那种绝望到快要窒息的表情。
“残酷吗？”
陈明笑了笑。
“我觉得，还不够。”
“啊？”
林雪彻底愣住了。
“林雪，你觉得，他们是什么？”
陈明忽然停下脚步，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他们……他们是钱院士好不容易才要来的高材生啊，是……是学生。”
林雪不假思索地回答。
“错了。”
陈明摇了摇头。
“从他们踏进‘09’基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是学生了。”
“他们是战士。”
“是未来，要扛起我们这个项目，甚至，是扛起国家整个尖端工业体系的，战士。”
他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实验室大门，目光深邃。
“雏鹰，总有一天要自己飞的。”
“如果我不把它们从悬崖上推下去，它们就永远学不会，如何张开翅膀，对抗风暴。”
“我今天，可以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造出第一把‘锤子’。”
“那明天呢？后天呢？”
“当他们遇到第二把，第三把，他们没见过的‘锤子’时，他们还来找我吗？”
陈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需要的，不是五个只会跟在我身后，模仿我思路的学徒。”
“我需要的，是五个，甚至五十个，五百个，能独立思考，能开辟新路的，真正的，工程师！”
林雪呆呆地听着。
她感觉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理解了陈明的想法。
他不是在折磨他们。
他是在……创造他们。
“可是……”
她还是有些担心。
“万一……万一他们真的做不出来呢？”
“那就证明，我看错人了。”
陈明淡淡地说道。
“那就证明，他们不配待在‘创世纪’实验室。”
“不配成为，驾驭‘战争大脑’的主人。”
林雪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陈明那张平静的，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的侧脸。
她忽然觉得。
这个男人，有时候，温柔得像春风。
有时候，却又冷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走吧。”
陈明没有再多说。
“再不去，食堂该关门了。”
……
“创世纪”实验室。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一个同学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我……我好饿……”
“饿什么饿！”
刘奇猛地一拍桌子，那巨大的声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那张清秀的，书生气十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睛通红。
“你们还没明白吗！”
他指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几乎是咆哮着喊了出来！
“陈总工，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也不是在折磨我们！”
“他是在……看不起我们！”
“他觉得我们这群所谓的‘天之骄子’，就是一群离开老师，连路都不会走的废物！”
“他现在，就在食堂里，一边吃着小灶，一边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一番话，像是一桶汽油，狠狠地浇在了每个人那颗骄傲的，却又濒临破碎的自尊心上。
“他凭什么！”
一个同学猛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不就是个模型吗！”
“他能想出来，我们五个人的脑子，加起来还不如他一个？”
“就是！”
另一个同学也一拍桌子。
“不就是砍变量，配权重吗！”
“干！”
“今天晚上，就算不睡觉，也要把这个狗屁公式，给弄出来！”
“让他明天早上，睁大眼睛看看！”
“我们不是废物！”
绝望，在这一刻，被转化成了愤怒。
而愤怒，又燃烧成了前所未有的，疯狂的斗志！
刘奇看着重新燃起战意的同伴们，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那块巨大的黑板前，拿起粉笔。
“好了！”
“都别废话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