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
一个平静,不起一丝波澜的声音,在林雪的耳边响起。
紧接着,
一只温暖、干燥、充满力量感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然后,用力一拉。
林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后。
那道清瘦的,却又仿佛能扛起整座山岳的背影,像一堵最坚固的城墙,将她和那片黄色、充满死亡气息的地狱,彻底隔绝。
“陈……陈明……”
林雪的心,在狂跳。
她死死地抓着陈明的衣角,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却充满巨大、无法理解的恐惧!
“你……你疯了!”
“这是王水!是能把黄金都融化掉的王水!”
“你竟然用它来……”
“洗澡?”
陈明笑了。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伸长了脖子,看着那烧杯里正在疯狂翻滚、冒着泡的黄色液体。
“林雪,你看。”
“我们那块黑乎乎的、丑陋的粗硅,它在王水里,是不是一点事都没有?”
林雪下意识地从陈明的身后探出了半个脑袋。
果然,
那块丑陋的石头,虽然被无数个气泡包裹着,
但它依旧完整地、坚硬地躺在烧杯的底部,
没有被融化,
甚至一丝一毫的损伤都没有。
“为什么?”
林雪那颗聪慧的小脑袋,在这一刻,再一次宕机了。
“因为王水虽然霸道,但它只欺负金属。”
“硅,不属于金属。”
陈明的嘴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微笑。
“它,刀枪不入。”
林雪呆呆地看着。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场危险的化学实验,
她是在上一堂由这个无所不能的男人,亲自讲授的,关于“万物相生相克”的东方哲学课。
……
半个小时后,
那场狂暴的化学的风暴,终于缓缓平息。
烧杯里,那黄色浑浊的液体,也渐渐地变得清澈。
而那块原本黑乎乎的、丑陋的石头,
此刻,却像被洗去了所有的尘埃,
散发着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灰色金属光泽。
“好了,第一遍洗完了。”
陈明用一个长长的玻璃,将那块重获新生的“仙丹”,从烧杯里小心翼翼地夹了出来,
然后,放进了另一个装满了蒸馏水的烧杯里。
“现在是第二遍。”
“我们要把残留在它身上的,那些该死的酸,全都洗干净。”
陈明看着林雪那双已经由恐惧渐渐转为好奇的、亮晶晶的眼睛,
“要不要试试?”
“我?”
林雪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了一眼那块仿佛还带着死亡气息的石头,
又看了看陈明那张充满鼓励与信任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这间巨大、狼藉、充满科学与暴力美学的炼金工坊,
彻底变成了陈明和林雪两个人的专属战场。
他们像两个最偏执的、有洁癖的强迫症患者,
用最纯净的蒸馏水,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那块来之不易的硅,
然后,再用最灵敏的PH试纸,去测试那洗下来的水。
“不行,还是酸性的。”
“再来。”
……
“还是不行,酸性还是超标。”
“再来!”
……
“陈明!还是不行!”
林雪看着那张依旧是红得有些刺眼的PH试纸,
她那张总是充满求知欲的清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挫败的沮丧。
“我们都洗了十七遍了!”
“这块石头,它是不是把那些酸,都吃到肚子里去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撒娇的味道。
“噗嗤。”
陈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厚重的防酸服、戴着滑稽的护目镜,却依旧难掩其美丽与可爱的姑娘,
他那颗总是被各种冰冷的数据和公式填满的心,
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挠了一下,
痒痒的,
暖暖的。
“好了,不洗了。”
他放下手里的试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再洗下去,我怕它没被酸腐蚀掉,就先被你给搓掉一层皮了。”
“那……那怎么办?”
“很简单。”
陈明拿起那块已经被他们折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可怜的石头。
“我们给它,换一种死法。”
“啊?”
“我们再把它烧一遍。”
陈明转过身,在那块已经被他画得满满当当的黑板上,又画出了一个全新的、让林雪那颗聪慧的小脑袋再一次感到一阵眩晕的结构。
那是一个长长的、由石英玻璃管制成的管式炉。
炉子的外面,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加热线圈。
而最诡异的是,这个加热线圈,它不是固定的,
它是可以沿着那根长长的玻璃管,缓慢地移动的!
“这个,叫区域熔炼法。”
陈明的声音,变得缥缈,却又充满一种属于现代工业文明的、绝对自信!
“我们把这块还不够纯净的硅,放进这根管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