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09’项目，正式从‘理论探索’阶段，进入‘工程攻坚’阶段。”
钱院士和吴总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创业元勋般的，巨大的豪情。
然而。
陈明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零下一百度的液氮，兜头盖脸地，浇在了他们那刚刚燃起的，万丈豪情之上。
“但是。”
“我们真正的敌人，我们那片广袤的，冰冷的，充满了未知危险的深海，它对我们的要求，远不止于此。”
“各位，我们的潜艇，它是一头生活在绝对寂静世界里的，刺客。”
“钠冷反应堆，它解决了内应力，解决了功率。但它那台驱动着滚烫液态钠疯狂循环的‘主循环泵’，它工作时产生的噪音和震动，在水下，就是一座灯塔！”
他又指向了那套作为备用动力的柴油机组。
“还有它，我们那台傻大黑粗的柴油机。一旦启动，方圆五十公里内，所有的声呐都会像过节一样。”
最后，他的笔尖，落在了潜艇的尾部，那个驱动着整艘巨兽前进的，螺旋桨上。
“以及，我们最大的，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敌人——”
“螺旋桨空泡。”
“当它高速旋转时，叶片背面产生的无数个微小的，瞬间产生又瞬间破裂的空泡，它们发出的高频噪音，就像一个永远无法关闭的，‘自杀式’报警器！”
会议室里，那刚刚才因为一连串胜利而变得炽热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钱院士和吴总工脸上的红光，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两个刚刚爬出了一座深渊，却发现自己正站在另一座，更深，更黑暗的，万丈悬崖边的，可怜人。
“所以，”陈明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属于总设计师的绝对权威，“我宣布，‘09’项目，一号作战序列，正式启动！”
“代号：【深潜】。”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陈明转过身，在那块黑板上，写下了那句，足以让全世界所有海军都为之战栗的，终极宣言。
“我们要造的，不是一艘潜艇。”
“我们要造的，是一个，能融入海洋的，绝对的，寂静的——”
“幽灵！”
他看着那两位已经彻底陷入呆滞的国之泰斗，开始下达那一道道，如同神谕般的，作战指令。
“钱老，您那边的任务，除了反应堆的数学模型，我再给您加一个。”
“‘一体化全电推进系统’的预研！”
“我们用柴油机，只在安全水域给一组巨大的蓄电池充电。进入战区，我们彻底关掉它！用我们自己研制的，最高效，最安静的直流电机，来驱动我们的潜-艇！”
“我需要您，立刻组织人手，从最基础的电工原理开始，去找到一条，能让我们用现有技术，‘拼’出一台大功率直流电机的，捷径！”
他又看向吴总工。
“吴总，您这边，除了钛合金，我也给您加两个任务。”
“第一，‘浮筏式减震基座’！我要您，用您对金属和结构力学的理解，为我们所有的噪音源，包括主循环泵和柴油机，打造一个能吸收掉百分之九十以上震动的，弹簧‘温床’！”
“第二，”陈明的目光，变得深邃如海，“七叶、大侧斜、无泡……超级静音螺旋桨！”
“我不管您用什么材料，不管您用什么铸造工艺！”
“需要在高速航行时，都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