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身上没有吴总工那种被炉火淬炼出的刚硬，也没有钱院士那种沉浸于理论世界的儒雅。
锋利，精准，且带着一种独属于航空人的，对天空的向往和对空气动力学的敬畏。
他看到陈明和林雪从车上下来，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发自内心的，热情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客套，只有一种见到了传说中人物的，巨大的惊喜。
“您就是陈明同志吧？”
他快步上前，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陈明的手。
那动作，热情得让陈明都有些始料未及。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陈明，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的珍宝，赞叹不绝。
“我叫张华，是‘昆仑’项目，负责总体设计的。”
“陆总工，您好。”
陈明平静地回应，心里却对这个名字，和那个代号，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昆仑。
能用这个代号命名的项目，其重要性和难度，恐怕丝毫不亚于他们的“09”项目。
“陈总工，您可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太多了。”
张华握着陈明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羡慕与“嫉妒”的表情。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伏尔加，压低了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说句您别见怪的话，当初听说您在743厂搞出来的那些动静，我们整个航空设计院，都快打起来了。”
“我们连夜就给部里，给老首长打了报告，想把您，从老何那个陆军的‘土坑’里，给‘抢’到我们航空口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巨大的惋惜。
“我们寻思着，您既然能让铁疙瘩在地上跑得那么利索，那肯定也能让咱们的铁鸟，飞得更高，更快！”
“那段时间，我们张院士天天往总参跑，就差没睡在何司令的办公室门口了。”
“结果……”
张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表情，像一个看到了心爱的姑娘，却被别人抢先一步娶回了家的，失意青年。
“结果，还是让周司令那个搞潜艇的，给捷足先登了。”
“老首长亲自下的命令，说‘09’项目是天字第一号的硬骨头，必须让您这把最锋利的刀，去啃。”
他看着陈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错失了的，绝世天才。
“陈总工，您是不知道，我们张院士回来之后，在办公室里生了整整三天的闷气，摔了两个暖水瓶。”
林雪站在一旁，听着张华这番半真半假的“抱怨”，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恬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与有荣焉的，骄傲的笑容。
她知道。
她身边的这个男人，他所创造的价值，他所拥有的能量，早已超越了任何一个具体的项目。
他已经成了，整个华夏军工体系里，所有人都想得到的，那块最稀有，也最宝贵的，点金石。
“陆总工，您过誉了。”
陈明却像是没听懂对方话里的深意，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重复着那句他已经说过了无数遍的，开场白。
“我就是个，造车的。”
这句回答，让张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看着陈明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看着他那副仿佛对外界所有赞誉都彻底绝缘的，务实到近乎于冷酷的气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院里的老前辈们，都说这个年轻人，是个“怪物”了。
“哈哈，陈总工您太谦虚了。”
张华打了个哈哈，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