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邦。
华夏海军潜艇部队的奠基人之一，一个将自己的一生都彻底熔铸进了那片深蓝大洋的，传奇将领。
他身上没有何司令那种从枪林弹雨里冲杀出来的，烈火般的沙场悍气。
他更像一块常年被深海压力和冰冷海水浸泡的，黑色礁石。
沉默，坚硬，且深不可测。
“陈明同志。”周振邦的声音，像两块礁石在水下碰撞，沉稳，且带着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他伸出手，那只手，宽大，有力，手背上布满了因为常年出海而被海风和烈日侵蚀出的，细密的裂纹。
“我代表‘09’项目全体指战员，欢迎你的到来。”
“周司令，您好。”陈明伸出手，与他相握。
那只手，像一把铁钳，力道大得惊人。
周振邦没有松手，他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邃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明。
“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
他松开手，转身指了指那几张挂在墙上的，代表着“09”项目核心难题的图纸。
“情况，刚才老首长应该都跟你说了。”
“我们花了五年，用尽了国家最好的资源，最后，造出了一口会移动的，水下铁棺材。”
“现在，”他转过头，目光如炬，死死地钉在了陈明的身上，“他们都说，你是个能点石成金的活神仙。”
“我只想知道，能不能把它造出来？”
这个问题，比任何军令都更直接，也更沉重。
它将整个“09”项目，这个凝聚了无数人心血和国家希望的庞然大物，那所有的失败，所有的绝望，都赤裸裸地，压在了陈明一个人的肩膀上。
林雪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她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小步，想说些什么，想说陈明才刚刚大病初愈，想说这个担子太重了。
可她看到，陈明只是平静地迎着周振邦那充满了压迫感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周司令。”
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我不是神仙。”
“我只是个，懂一点怎么让铁疙瘩跑起来的，造车匠。”
“你说的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超出了我所有的知识范畴。”
“我不敢保证，一定造出来。”
他看着周振邦，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燃起了一股与743厂那群人相处时，截然不同的，更加冰冷，也更加锐利的火焰。
“但我可以保证。”
“从今天起，我会尽全力把他造出来。”
周振邦那张总是沉稳如深海的面庞，在听到这句话时，那万年不变的冰层，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难以察觉的缝隙。
好小子。
他心里，只闪过了这三个字。
有胆气。
更有，一股子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
“好。”周振邦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只要你这句话。””
“从你上车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743厂的总工程师了。”
周振邦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代号，是‘深海’。”
“你将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在地图上，永远都不会存在的，无名之地。”
……
当陈明和林雪走出那栋灰色小楼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他们有些睁不开眼。
何司令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他没有走，他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