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将炒出油的腊肉拨到一边,把土豆丝倒进锅里,大火快速翻炒。他的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很快,一盘香气扑鼻的腊肉炒土豆丝就出锅了。他又手脚麻利地打了两个鸡蛋,就着锅里剩下的油,炒了一盘金黄喷香的葱花炒蛋。
“好了,去拿碗筷。”陈明端着两盘菜,对还在发呆的林雪说。
两人就着食堂冰冷的剩饭,和两盘热气腾腾的,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的小炒,在这空无一人的食堂里,吃起了这顿迟到的晚饭。
林雪吃得小脸鼓鼓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陈明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心里那根因为时刻伪装而紧绷的弦,也难得地松弛了片刻。或许,偶尔暴露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秘密”,也是一种不错的伪装策略。
陈明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心里那根因为时刻伪装而紧绷的弦,也难得地松弛了片刻。或许,偶尔暴露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秘密”,也是一种不错的伪装策略。
“快吃吧,一会凉了。”陈明催促道,自己也加快了速度。
这顿饭,是他穿越以来,吃得最香,也最踏实的一顿。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最纯粹的,食物带来的慰藉。
“陈明,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林雪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不清地赞叹着,“这腊肉炒得一点都不柴,土豆丝又脆又香。你……你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她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惊叹。
陈明闻言,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回答。
“没办法,求生技能而已。”
他总不能说,这手艺是上辈子为了追女朋友,在网上看着菜谱速成班练出来的吧。这种超越时代的“小秘密”,比造卫星还难解释。
林雪被他这个回答逗得咯咯直笑,食堂里冰冷而空旷的气氛,似乎都被这笑声驱散了些许。
就在这时。
“吱呀~”
后厨通往食堂的那扇木门,被一只手从外面轻轻推开,发出了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的声响。
一个高大的,带着一身疲惫与烟草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龚梓业。
他显然也是饿得睡不着,想来后厨碰碰运气,却没想到,一推开门,就看到自己刚刚才下令强制休息的两个人,正围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吃得不亦乐乎。
而那股霸道得不讲道理的肉香,正源源不断地从他们桌上散发出来,野蛮地冲进龚梓业空空如也的胃里,勾起一阵阵剧烈的痉挛。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龚梓业那张总是坚毅果决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被当场抓包的窘迫。他刚用雷霆手段把所有专家都赶回了宿舍,自己却跑来开小灶,这总工程师的威严,瞬间掉了一地。
林雪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看到龚梓业,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的饭碗都差点没端稳。
“龚……龚总工!”
陈明倒是反应极快。他非但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慢悠悠地站起身,拉开身边一张空着的椅子,脸上甚至还挂着热情的笑容。
“龚总工,您来得正好。我们俩眼大肚子小,一不小心做多了。您要是不嫌弃,坐下一起吃点?这大冷天的,吃点热乎的,暖和。”
他这番话,说得自然而然,仿佛不是在给自己的顶头上司解围,而是在招呼一个晚归的室友。
这一下,把龚梓业彻底架住了。
走?这香味实在太折磨人了。
不走?自己刚刚才下了死命令。
他站在那里,进退两难,那张总是写满杀伐决断的脸,此刻竟然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属于长辈的尴尬与无奈。
“总工,您就别站着了。”陈明又补了一刀,他直接拿起一副干净的碗筷,盛了满满一碗米饭,放在了那张空椅子前,“您看,这菜都炒好了,再不吃就凉了。浪费粮食,可是要写检讨的。”
“噗~”
林雪实在没忍住,又笑了出来。她发现,陈明这家伙,蔫坏蔫坏的。
龚梓业看着陈明那副“你今天不吃就是看不起我”的架势,再看看那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腊肉炒土豆丝,他那点可怜的威严,终于在生理的巨大需求面前,彻底投降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什么抵抗,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就你小子鬼点子多。”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腊肉土豆丝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动作猛地僵住。
那股混杂着腊肉的咸香,土豆的焦香,还有葱油的浓香,在他的味蕾上轰然炸开。他这辈子吃过无数次特供小灶,却从未尝过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直击灵魂的味道。
“嗯!”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再也顾不上什么总工程师的架子,开始风卷残云般地往嘴里扒拉饭菜。
食堂里,一时间只剩下三个人吃饭的声响。
一顿饭,很快就见了底。
龚梓业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他感觉自己那因为巨大压力而始终紧绷的神经,都因为这顿饭而舒缓了不少。
“行啊,小陈。”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重新审视着陈明,那份欣赏之中,又多了一丝好奇,“我以前觉得,你就是个脑子好使的书呆子。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都是被逼出来的。”陈明开始收拾碗筷,继续维持着他那“生存不易”的人设,“以前在厂里,经常加班,食堂关门了,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填肚子。”
“嗯。”龚梓业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复杂的机器,不一定是好机器。复杂的菜,也不一定是好菜。”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林雪听得一头雾水,但陈明却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
“是这个道理。”陈明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再复杂的机器,也要一个螺丝一个螺丝地拧起来。再复杂的菜,也离不开油盐酱醋。抓不住根本,再花里胡哨,也是白搭。”
龚梓业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发现,跟这个年轻人说话,一点都不累。你只要开个头,他就能瞬间明白你所有的潜台词。这种默契,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吴刚他们,就是太想做一道佛跳墙了。”龚梓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他们把所有的珍贵材料都堆在一起,用最复杂的工艺去炖,总觉得这样出来的,一定是最好的。”
“可他们忘了,有时候,一盘简简单单的腊肉炒土豆丝,才最下饭。”
陈明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龚梓业这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向他传递一个信息:他已经彻底认可了自己的“锤子哲学”。
“行了,吃也吃了。”龚梓业站起身,那股属于总工程师的威严,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碗筷放那儿,明天让食堂的人洗。你们两个,现在,立刻,回去睡觉。这是命令。”
“是。”陈明和林雪立刻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