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能解释所有误差的,最根本的‘冷却速度’?”
“走!去我们理论组的办公室!那里有黑板!你不用懂,你只要看着,帮我看看我的推导,有没有犯那种‘想当然’的,逻辑上的错误!”
陈明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心里叫苦不迭。
这哪里是让他去看逻辑错误,这分明是把他绑上了理论组的战车,强行拉着他一起去冲锋陷阵。
林雪抱着那本厚重的期刊,连忙跟了上去,她看着赵克强那近乎癫狂的背影,又看了看陈明那张写满了“救命”的脸,忍不住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理论组的办公室里,巨大的黑板墙上还残留着之前争论时留下的,密密麻麻的公式。
赵克强拿起板擦,三下五除二就擦出了一大片空白,然后抓起一支粉笔,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那个由数字和符号构成的世界。
“我们假设,现有的引力模型是G,地球质量是M……”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吱吱嘎嘎”的尖锐声响,白色的粉尘如同星屑般飘落。
陈明被迫站在一旁,扮演一个合格的“旁观者”。
他看着赵克强笔下流淌出的那些熟悉的公式,内心却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他看得懂,他全都看得懂。
赵克强建立的模型,是基于经典牛顿力学的完美框架。在这个框架内,他的推导无懈可击。
但陈明也清楚地“看”到,这个完美框架之外,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名为“相对论”的幽灵。正是这个幽灵,导致了那所有无法解释的误差。
他能看到问题的根源,却不能说。
这种感觉,比自己不懂还要痛苦一百倍。
“你看这里!”赵克强猛地回头,粉笔的尖端重重地敲在黑板上一个复杂的积分公式上,“我们一直认为,太阳光压对卫星轨道的影响,是一个恒定的,微小的推力。但如果!如果这个推力不是恒定的呢?”
陈明的心又提了一下。
来了,他又在自己靠近真相了。
“太阳自身也在活动!它的光压,是有脉动的!我们之前,把这个脉动给平均掉了!”
他越算越快,整个人的状态都进入了一种燃烧的境界。
林雪站在门口,看着黑板上那些天书,又看看陷入癫狂的赵克强和一脸无奈的陈明,她悄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快十一点了。
就在这时。
“啪!”
整个办公室,连同整个走廊,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突如其来的断电,让赵克强那高亢的演算声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他茫然地站在黑暗中,手里还高高举着那截粉笔。
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外传来,伴随着手电筒晃动的光柱。
“十一点了,龚总工的命令,所有非必要的科研区域,全部断电,强制休息。”一个警卫战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带任何感情。
“强制休息?”赵克强火了,“我这刚有点思路!不行!不能停!”
他摸着黑就想往外冲,去找龚梓业理论。
“赵工!”陈明一把拉住了他。
黑暗中,陈明的声音显得异常冷静。
“您现在去找龚总工,他只会把您绑回宿舍。别忘了,明天所有小组都要拿出具体方案的。”
赵克强那股冲动的火气,被这句话给压了下去。
是啊,他还有轨道计算组的任务。
“那……那就这么算了?”他不甘心地看着那半面墙的公式。
“谁说算了?”陈明拉着他,向宿舍的方向走去,“办公室没电,宿舍总有吧?”
黑暗中,赵克强那双学者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对啊!走!去我房间!我那里有的是纸和笔!”
于是,当林雪以为今晚的闹剧终于可以结束时,她绝望地发现,自己被陈明和赵克强裹挟着,又来到了另一处战场。
赵克强的宿舍,比地下资料室还要混乱。
床上、桌上、地上,到处都堆满了书籍和草稿纸。
赵克强直接把床上的一堆书扫到地上,清出一片空地,然后从一个箱子里,抱出了一大摞崭新的稿纸。
“来!我们从头开始!”
他盘腿坐在床上,铺开纸,拿起笔,那股疯劲又上来了。
陈明被他按在旁边的一张小板凳上,面前也摆了一叠纸。
他知道,今晚是别想睡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稿纸在赵克强的手下飞快地消耗着,他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又抓着头发,陷入长时间的停滞。
陈明则显得“清闲”很多。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赵克强的草稿,偶尔才会在自己的纸上,写下几个简单的推导,或者画一个示意图,然后用一种请教的口吻,去“打断”赵克强的思路。
“赵工,您看,如果把月球的引力,也看成一个变化的量,而不是一个固定的常数,这里的模型是不是要更复杂?”
“赵工,我们卫星自身的质量,随着燃料的消耗,也在不断减小。这个变量,对轨道会有多大的影响?”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问得恰到好处,既符合他“门外汉”的身份,又总能精准地戳在赵克强模型的痛点上,逼着他去思考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
赵克强被他问得时而烦躁,时而又茅塞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