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滑行。”
陈明放下对讲机,他的视线穿过指挥中心那小小的窗户,落在了那架正在缓缓移动的银色巨兽身上。
他的手在控制台的下方轻轻地握成了拳。
成败在此一举!
不死鸟庞大的机身在四台发动机的推动下,以一种与它科幻外形截然相反的沉稳姿态缓缓驶向五千米跑道的起始点。
驾驶舱内,李振国的手轻搭在驾驶杆上,感受着从机体传来的最细微的震动。
太安静了。
除了发动机那纯粹的轰鸣,驾驶舱里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没有传统苏式飞机那种无处不在的金属构件摩擦的嘎吱声,也没有液压管路里那种令人牙酸的流动声。
整个机体仿佛是一个被精密加工出来的整体。
“呼叫塔台,飞机滑行感觉良好,控制系统响应灵敏得有些过分。”
李振国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回,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
地面指挥中心里,张振华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他听不懂什么叫“灵敏得过分”,他只知道飞机动了,而且没散架!
这就够了!
陈明拿着对讲机,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收到,按计划滑行至跑道起始点,准备起飞。”
陈明下达了指令。
“速度两百五十公里每小时!达到抬轮速度!”
“现在朝三号靶区飞。”
陈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三号靶区。
那是山谷的另一头一座由工程兵部队用最高标号的水泥和钢筋浇筑起来的厚达十米的模拟地下指挥所。
苏哲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陈明的身边。
他没有看天空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指挥中心里那块小小的显示着靶区画面的黑白监视器。
他的眼睛里没有激动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即将看到自己最完美作品诞生的造物主般的冰冷的期待。
不死鸟在空中划过一个巨大的优雅的弧线。
机腹下方那巨大的弹舱门无声地开启。
一颗黑色的纺锤形的巨大的炸弹从弹舱中脱离。
它没有像普通航弹那样翻滚着下落。
它尾部的几片小小的弹翼微微一动。
然后它就像一枚被赋予了灵魂的导弹以一个精准的刁钻的角度呼啸着刺向了地面上那个渺小的水泥靶标!
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他们在等待着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然而。
没有声音。
那颗黑色的炸弹在接触到水泥靶标的瞬间就那么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仿佛那厚达十米的水泥只是一块柔软的豆腐。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失败了?
是个哑弹?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巨大的失望时。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巨响。
紧接着。
那座巨大的由钢筋混凝土构成的靶标那片坚实的地面。
以一种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的诡异的方式。
猛地向内一缩!
然后。
轰!
一道粗大的夹杂着无数碎石和尘土的黑色烟柱从那个塌陷的深坑中冲天而起!
直上云霄!
那不是爆炸。
那是湮灭。
苏哲教授看着监视器上那个深不见底的边缘光滑得如同被激光切割过的黑色的恐怖的深洞。
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疯魔般的痴迷的笑容。
“漂亮。”
他喃喃自语。
“真是,太他妈的漂亮了。”
苏哲教授看着监视器上那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得如同被激光切割过的黑色恐怖深洞,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疯魔般的痴迷笑容。
“漂亮。”
他喃喃自语。
“真是,太他妈的漂亮了。”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却足以撼动山岳的冲击波,终于跨越了遥远的距离,狠狠撞击在指挥中心那厚厚的防弹玻璃上!
嗡——
整个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都在这迟来的力量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桌上的搪瓷缸子被震得跳了起来,里面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墙上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簌簌地掉落着灰尘。
山谷里,那些学生,在这股纯粹的物理力量面前东倒西歪,惊呼声此起彼伏。
他们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脸上写满了骇然。
这才是爆炸真正的威力!
不是声音,不是火光。
而是一种无形无质,却又无可抵挡的绝对的力量!
“塔台!塔台!”
无线电里传来了李振国那同样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的声音。
“我看到了!我的天!那座山……那座山好像被啃掉了一大块!”
“机体姿态稳定,航电系统没有任何异常报警!这……这东西的抗电磁干扰能力也太强了!”
陈明拿起对讲机,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干得不错。现在,准备返航。”
“收到!”
天空中的那架银灰色巨兽,在完成了它毁灭性的打击后,机腹那巨大的弹舱门缓缓关闭。
它没有立刻爬升,而是在山谷上空进行了一次极其嚣张的低空通场。
那对巨大的、充满了科幻色彩的可变后掠翼,在空中缓缓展开,从高速突防时的七十五度变成了低速巡航时的二十度。
整个飞机的姿态,从一柄锋利的战矛,瞬间变成了一只优雅滑翔的信天翁。
它以一种近乎于挑衅的缓慢姿态,从那群目瞪口呆的学生头顶无声掠过。
在接近跑道时,它那套复杂的、由陈明亲手打造的多轮小车式起落架精准地放下。
巨大的机轮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多余的弹跳。
紧接着,机翼上数十片扰流板同时升起,瞬间破坏了机翼表面的气流,产生了巨大的空气阻力。
这个降落距离,甚至比很多现役的战斗机还要短!
当发动机的轰鸣声彻底熄灭,当驾驶舱的舱盖缓缓打开,当李振国摘下头盔从那高高的舷梯上走下来时——
整个山谷都沸腾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张振华第一个冲了过去,他一把抱住那个同样处于极度亢奋中的王牌试飞员,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刘峰和许培新,这两个吵了一辈子的老对头,此刻也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浑浊的老泪纵横交错。
那群年轻的学生们则像疯了一样,冲破了警卫战士们象征性的阻拦。
“我的天……这铆钉的工艺……”
“这个蒙皮的接缝处理,比我看过的所有苏联飞机都要光滑!”
“这就是……这就是我们造出来的飞机!”
陈明没有加入那片狂欢的海洋。
他只是悄悄地退到了人群的最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