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它最终的名字。
一个浴火重生的名字。
陈明站在巨兽的阴影之下,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没有看那完美的,充满了科幻色彩的气动外形。
他的视线,穿透了那层厚重的蒙皮,看到了内部那套复杂的骨架。
为了减重,他们放弃了整体锻造的加强梁,改用了更复杂的桁架铆接结构。
为了保证可变后ǝ掠翼转轴的寿命,他们设计了一套笨重却可靠的,独立的润滑和冷却系统。
这架飞机,就像他自己。
“陈总。”
张振华的声音响起。
他,刘峰,许培新,还有几个负责总装的老师傅,围在陈明的身边。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即将亲手为自己的孩子接生般的,紧张与期待。
“所有的分系统,都检查了三遍,没有问题。”
张振华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以,试飞了。”
这四个字一出口,车间里那凝固的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
刘峰那张黑红的脸膛,因为激动而涨成了酱紫色。
许培新教授扶着眼镜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什么时候?”
陈明开口,打破了这片灼热的寂静。
“我……我们商量了一下。”
张振华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个老伙计。
“刘主任的意思是,越快越好!趁热打铁!”
刘峰梗着脖子,瓮声瓮气地吼道:“那还用说!东西都造出来了,不拉出去飞飞,搁这儿当摆设啊?我建议,就后天!”
“胡闹!”
许培新教授立刻反驳,他的声音尖锐而严谨。
“这可不是运十那种运输机!这是可变后掠翼!是超音速飞行器!它的气动特性,我们现在掌握的,还都只是理论和风洞数据!”
“我们必须,进行更全面的,地面联合调试!至少,需要半个月!”
“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刘峰一瞪眼,“等你的数据都算完了,人家M国人的飞机都飞到月亮上去了!”
眼看着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顽童就要在车间里动手,张振华赶紧冲上去,夹在中间。
“别吵了!别吵了!两位老总,都少说两句!”
他一脸苦相地看向陈明,把这个最大的皮球,踢了过去。
“陈总,您看……”
陈明没有立刻表态。
“下周一。”
刘峰和许培新,都愣住了。
这个时间点,既不是刘峰的“后天”,也不是许培新的“半个月”。
“为什么是下周一?”许培新教授下意识地追问。
“因为,”陈明转过身,看着他们,“气象部门预测,下周一京城附近会有一次强度很低的冷空气过境。”
“那意味着,那天的风速、风向都会非常稳定。”
“而且,气温会下降五到七度,空气密度增加,更利于发动机在起飞阶段,发挥最大推力。”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刘峰和许培新,都说不出话了。
他们还在争论着,感性的“快”与理性的“稳”。
而陈明,已经将所有他们能想到,和想不到的变量,都纳入了他的计算。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好!就下周一!”
“可是……陈总……”
他搓着手,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咱们这个机场,那个跑道……飞运十,都已经是极限了。”
“‘不死鸟’这大家伙,比运十还重了十几吨,起飞滑跑的距离,至少要长出三分之一。”
“万一……万一中途出点什么意外,需要紧急迫降,那三千米的跑道,根本就不够用啊!”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是啊。
飞机造出来了。
可他们,没有一个,能让它安全起飞和降落的,家。
这才是,最根本的困境。
一个沉稳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车间门口传来。
“谁说,我们没有地方了?”
所有人,都猛地回头。
老首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手里,还拄着一根,普通的木头拐杖。
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正炯炯有神地,看着车间中央那架,银色的巨兽。
“首长!”
张振华等人,连忙一个立正,敬礼。
老首长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陈明的身边。
他没有看其他人,只是,拍了拍陈明的肩膀。
“你小子,干得不错。”
他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和骄傲。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张振华,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老狐狸般的,神秘。
“剩下的我来给你,搞定。”
他看着众人那,依旧处于震惊和疑惑中的脸,终于,不再卖关子。
“在你们,没日没夜地在这里造飞机的时候。”
“我也没闲着。”
“在京城以西,一百八十公里的太行山脉深处。”
“有一条,长达五千米的废弃战备跑道。”
老首长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工程兵部队,已经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对它进行了全面的加固和翻新。”
“那里,将是‘不死鸟’,第一次,展翅的地方。”
“也是我们,华夏空军,最核心试飞基地。”
老首长说完,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张振华和许培新他们,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
他们还在为一条跑道而发愁。
“飞机,快好了。”
“场地,也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