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摆着一个,用罐头瓶子和铜线圈自制的,简陋的电磁铁。
他正拿着两根电线,小心翼翼地,往一个装满了铁砂的玻璃杯里,输送着微弱的电流。
“滋啦。”
一声轻响,玻璃杯里的铁砂,瞬间,形成了一个,极其规整的,纺锤形。
苏哲看着那个形状,露出了一个,孩子般痴迷的,笑容。
一个路过的行政干事,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苏教授,您这是在干嘛呢?”
苏哲头也没抬,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看不懂吗?”
“我在给学生,准备开学第一课的,教具。”
“教他们怎么用电磁场,给炮弹塑形。”
那个行政干事,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明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幅,充满了混沌与活力的,疯狂画卷。
他笑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大学的样子。
“教导主任同志。”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雪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走了过来。
她将其中一个,递给陈明。
里面是温热的,加了糖的豆浆。
“看来,您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她看了一眼会议室里那三个,已经彻底陷入了自己世界的“老顽童”,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陈明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
“是不好过。”
他看着林雪那双,因为憋着笑而弯成了月牙的眼睛。
“不过,不是我一个人不好过。”
林雪一愣。
“什么意思?”
“林组长。”陈明换了个称呼,语气,变得一本正经。“我记得,你也是我们‘华夏空天工业大学’,筹备委员会的成员吧?”
林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且,航电小组,现在也归你管。”
“我们学校的‘航空电子’专业,你是最合适的主讲人选。”
陈明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所以……”
他看着林雪那张,从幸灾乐祸,到茫然,再到惊恐,最后变成一片煞白的,精彩纷呈的小脸。
他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恭喜你,林老师。”
“你的教学生涯,也要开始了。”
林雪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林……林老师?
我?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荒谬和不可思议。
“陈总!您……您别开玩笑了!”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才刚毕业多久啊!我自己都还是个学生!我哪儿会教书啊!”
她急得,差点就要跺脚了。
让她去画图,去整理资料,去熬夜焊接电路板,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让她去当老师?
去给一群,跟她年纪差不多,甚至可能比她懂得还多的,天之骄子们,上课?
这简直比让她去开飞机,还要吓人!
“我没开玩笑。”陈明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而且,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校长,已经批了。”
林雪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感觉,自己笑早了。
笑得太早了。
看到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陈明摇了摇头。
“别紧张。”
他指了指那群,依旧在各自为战的教授们。
“你以为,他们就会教书吗?”
“许教授,讲起课来,估计满黑板都是我们看不懂的公式。”
“刘主任,上课的内容,可能有一半都是在骂人。”
“至于苏教授……”陈明想了想那个画面,忍不住又笑了,“他的课,估计能把一半的学生,直接吓跑。”
林雪听着陈明的形容,那股子紧张,还真的,消散了不少。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跟那三位比起来,自己好像,还算是比较“正常”的。
“可是……我教什么啊?”她还是没底气,“我懂的那些,都是您教的。我讲来讲去,不还是在讲您的东西吗?”
“谁说要你讲我的东西了?”陈明反问。
“那你让我讲什么?”
“讲你的东西。”
陈明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郑重的不容置疑的情绪。
“林雪,你觉得,你只是在画图吗?”
林雪不解地抬起头。
“在我来之前,你整理了九万多份失败的报告。”
“你把那些连张总工他们自己都视若敝屣的故纸堆,变成了一目了然的数据库。”
“在我画图的时候,你是我唯一的资料库。我需要的任何一个数据,你都能在三秒钟之内找出来。”
“在我跟许教授,跟刘主任,跟苏教授他们,讨论那些天书一样的问题时,你是唯一的,能把我们讨论的结果,准确地,完整地,记录下来的人。”
陈明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郑重的,不容置疑的情绪。
“你不是在画图。”
“你是在,翻译。”
“把我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疯狂的想法,翻译成这个时代的人,能听懂,能看懂,能制造出来的,语言。”
“你不是我的助手。”
陈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我的翻译官。”
“是连接我和这个世界的,唯一的,桥梁。”
他将那本,画着“航电”示意图的笔记本,推到了她的面前。
“这个‘电子大脑’,我只负责提出构想。”
“而它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条血管,它那复杂的,如同蛛网一般的逻辑回路,都需要你,用你手中的笔,把它,一笔一画地,绘制出来。”
“你是这个国家,第一个,接触到‘航电’这个概念的人。”
“也将是第一个,亲手把它,画出来的人。”
陈明看着她那双,已经蓄满了泪水的眼睛。
声音,变得温和而有力。
“你愿意吗?”
“我……我愿意!”林雪的回答,带着哭腔。
发动机的心脏,飞机的躯体,武器的利爪,航电的大脑。
一架完美的,超越时代的战略轰炸机,所需要的一切,都齐了。
至少,在图纸上是这样。
“所以,林老师。”陈明看着她,重新露出了那种,略带狡黠的笑容。
“你的课,我已经替你想好了。”
林雪连忙擦了擦眼睛,紧张地看着他。
“就叫,《工程制图与技术标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