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长不由分说,拉着陈明,上了他的吉普车。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一路向东。
陈明不知道要去哪里,他也没有问。
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频的状态,疯狂运转。
一个月。
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临时校舍,可以用板房和帐篷代替。
教材,他已经写好了。
老师……刘峰那几个刺头,到时候,只能用鞭子抽着,硬上了。
可学生呢?
那么多,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人。
他们不是工地上,那些听话的士兵。
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骄傲。
他们怀揣着对科学的梦想,来到这里。
结果看到的,却是一片工地,和几个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的“老师”。
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失望吗?
会觉得,自己被骗了吗?
陈明感觉,自己正在进行一场,豪赌。
一场,用自己的声誉,和这个国家未来航空事业的希望,作为赌注的,疯狂的豪赌。
“到了。”
老首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车子停在了一座,其貌不扬灰色小楼前。
这里是京城日报社的印刷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油墨味道。
老首长带着陈明,直接走进了厂长办公室。
厂长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看到老首长,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首……首长!您怎么来了!”
“少废话。”老首长摆了摆手,“东西呢?”
“在!在!刚印出来,油墨还没干透呢!”
厂长连忙从一个铁皮柜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沓,还散发着温热的,报纸。
《京城日报》。
头版头条。
整篇报道,热情洋溢。
却没有提到,“昆仑”这个代号。
没有提到,任何一个,参与者的名字。
没有许培新,没有刘峰,没有张振华。
更没有陈明。
他们就像一群在历史的幕布后,默默付出无名的影子。
“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失落?”
老首长看着陈明,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
陈明摇了摇头。
他把报纸仔细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不。”
他看着老首长认真地说道。
“恰恰相反。”
“我感觉很安全。”
匿名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他不需要那些虚无个人的荣耀。
他只需要资源。
源源不断的能让他把脑子里那些疯狂想法,变成现实的资源。
老首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笑了。
“你这个小家伙,真是……越来越像个老狐狸了。”
当他回到那片尘土飞扬的工地时,整个基地,已经因为这篇报道,彻底炸了锅。
张振华拿着一张报纸,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土台子上,涨红着脸,用他那破锣一样的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向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高声朗读着。
每读到一句“伟大的胜利”,底下就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掌声。
刘峰,那个从不看报纸的粗人,正被一群他的徒子徒孙们,簇拥在中间。
一个年轻的工人,指着报纸上那张模糊的照片,激动地大喊:“师傅!您看!这就是咱们炼出来的发动机!它飞上天了!”
刘峰梗着脖子,一脸的不屑。
“飞上天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的目标,是让它飞出这个地球!”
话是这么说,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却小心翼翼地,将一张报纸,叠了又叠,塞进了自己最贴身的,衬衣口袋里。
许培新教授,则被一群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围在中间。
他们没有欢呼,他们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张照片,然后,用一种,近乎于咏叹的,神圣的语气,讨论着。
“这个翼身融合,处理得太完美了。”
“还有这个发动机的布局,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是艺术!这是我们自己的,工业艺术!”
他们不在乎报纸上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他们只在乎,那架飞机,是他们亲手造出来的。
这就够了。
陈明站在人群的外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老首长的用意。
这篇报道,不是给学生看的。
它是给这群,压抑了太久,付出了太多无名英雄们看的。
这是一场迟来盛大的表彰大会。
也是一场最有效的战前动员。
林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也拿着一张报纸,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有些红。
“陈总。”她看着陈明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复杂的情绪。
“我们成功了。”
“嗯。”陈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