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十运输机庞大的机身，在四台发动机的推动下，开始缓缓移动。
那动作，与它科幻的外形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沉稳得像一头刚刚睡醒的巨象。
李振国的呼吸平稳，他的手搭在驾驶杆上，感受着从机体传来的，最细微的震动。
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除了发动机那纯粹的轰鸣，驾驶舱里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
没有传统苏式飞机那种无处不在的，金属构件相互摩擦的嘎吱声，也没有液压管路里那种令人牙酸的流动声。
整个机体，仿佛是一个，被精密加工出来的，整体。
“呼叫塔台，飞机滑行感觉良好，控制系统响应……灵敏得有些过分。”李振国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回，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他只是轻轻地动了一下脚下的方向舵踏板，这架几十吨重的庞然大物，就精准地，调整了机头的指向。
那感觉，不像是在驾驶一架运输机，更像是在驾驶一架，放大了无数倍的，战斗机。
地面指挥中心里，张振华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听不懂什么叫“灵敏得过分”，他只知道，飞机动了，而且没散架！这就够了！陈明拿着对讲机，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收到。按计划滑行至跑道起始点，准备起飞。”这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为这架飞机设计的，是后世才普及的电传飞控系统，虽然受限于这个时代的电子元件水平，他做出了大量的简化，但其核心的控制逻辑，依旧领先了整个时代半个世纪。
运十在跑道尽头，一个漂亮的转弯，机头对准了那条，笔直延伸向远方的，灰色跑道。阳光下，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成败，在此一举。
“塔台，运十洞幺，请求起飞。”李振国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带上了一丝，属于王牌试飞员的，决绝与悍勇。“运十洞幺，跑道清空，风速三米每秒，可以起飞。”陈明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李振国深吸一口气。他的右手，缓缓地，将那四根节流阀推杆，一推到底！
“轰——！”四台【昆仑一号】发动机，瞬间，爆发出它们全部的，恐怖的，力量！那不再是低沉的轰鸣！
而是一声，足以撕裂天空的，高亢的，怒吼！指挥中心里，那厚厚的隔音玻璃，都在嗡嗡作响！跑道旁，黑压压的人群，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那股纯粹的，由声音转化而来的物理冲击力，让每一个人，都感到胸口发闷，头皮发麻！刘峰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他呆呆地看着那架飞机，看着那四个发动机尾部喷出的，淡蓝色的，炽热的尾焰。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他亲手炼出的K一合金，在超过一千度的高温下，疯狂旋转时，发出的，胜利的咆哮！
飞机开始加速了。不，那不是加速。那是弹射！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这架庞大的运输机，展现出了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狂暴的，加速度！跑道上的距离标记，飞速地，向后掠去！五百米！八百米！一千米！地面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测速仪上的指针。
张振华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按照苏联伊尔十二运输机的标准，这种吨位的飞机，至少需要滑跑两千米以上，才能勉强达到起飞速度！可现在！
“速度两百五十公里每小时！达到抬轮速度！”一个测速员，用变了调的声音，嘶吼了出来。
李振国也感到了那股，将他死死压在座椅上的，恐怖的推背感！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身体，却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本能，向后，轻轻地，拉动了驾驶杆。
然后。奇迹，发生了。那架银白色的巨兽，机头微微上扬。巨大的机轮，在与地面进行了一次，极其短暂的，轻柔的告别后。腾空而起！它不是像其他飞机那样，摇摇晃晃地，挣扎着，爬升。它是以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陡峭的角度，一跃而起！直刺苍穹！
“飞……飞起来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下一秒。整个机场，都沸腾了！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无数人，挥舞着手臂，拥抱着身边的人，放声地，又哭又笑！
张振华他想笑，嘴巴咧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首长，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他们没有说话。他们只是，抬着头，看着那架，越飞越高的飞机。
那双同样经历过无数风雨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同样激动的，光芒。这架飞机，承载的，不仅仅是“昆仑”项目的希望。
它承载的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对蓝天最原始的渴望！
“我的天……塔台……你们……你们到底造了一个什么怪物？！”无线电里，传来了李振国，那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兴奋，而完全变了调的声音。
“它还在爬升！它的爬升率，比我们的歼五战斗机，还要快！”李振国感觉自己，不是在开运输机。他是在，驾驭一头，挣脱了所有锁链的，洪荒巨兽！陈明放下了对讲机。
他没有参与到那片狂欢的海洋里。
他悄悄地，走出了喧闹的指挥中心，来到了跑道边。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银点的，运十。
成了。
他保住了这个项目，保住了这群人，也保住了，自己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感觉，自己那根，从穿越过来，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它飞起来了。”老首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站到了陈明的身边。
“嗯。”陈明点了点头，“它本来，就应该飞起来。”老首长的目光，从天空中收回，落在了陈明的身上。
“‘不死鸟’呢？”他问。“心脏已经就绪，骨架正在搭建，利爪，也快磨好了。”陈明用他们都懂的暗语，汇报着轰炸机项目的进度。老首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陈明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过分年轻，也有些过分苍白的脸。他叹了口气。
“那座，用来锻造更多你这样的人的‘熔炉’，还在打地基。”
“工程兵那边说，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把第一批校舍和实验室，建起来。”陈明看着远处，那片尘土飞扬的，大学城的工地。
“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他难得地，说了句符合他这个年纪该说的话。然而，老首长却摇了摇头。
“急。”他看着陈明，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甚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全国选拔的第一批学生，一共三百二十七人，下个月，就要到京城了。”陈明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了。
“下个月？！”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拔高。
老首长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那笑容里，有长辈对晚辈的欣赏，有对天才的包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老狐狸般的狡黠。
“对，下个月。”
老首长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下个月，地里的白菜就该收了。
“怎么，你这个总顾问，兼未来的教导主任，有困难？”
“我打了一辈子仗，只信一个道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现在，我把整个国家，未来三十年航空航天领域，最宝贵的‘粮草’，都给你送来了。”
他回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锁定了陈明。
“是。”
陈明立正，敬礼。
那两个字，他说得，异常沉重。
老首长这才，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重重地，拍了拍陈明的肩膀。
“这才像话嘛。”
“年轻人，就是要有点压力，才能长得快。”
“别愁眉苦脸的了，走，我带你去个地方，给你看样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