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刘峰,我们的动力学需要什么,让他不要去炼那些性能过剩的废铁。”
陈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的公理。
“至于我脑子里的东西,其实也一样。”
“我造过车,我知道内燃机的工作原理,知道热效率和机械结构的取舍。”
“我造过核潜艇,我知道反应堆的能量输出和热交换逻辑,知道高压环境对材料性能的毁灭性影响。”
“现在,我造飞机。”
“在我看来,不管是汽车的活塞,潜艇的反应堆,还是飞机的涡轮叶片,它们遵循的,都是同一个,最底层的物理规律。”
“热力学,流体力学,材料力学。”
“知识,本身并不神秘。”
陈明看着老首长,说出了最后的答案。
“把它们串联起来的,思考方式,才是关键。”
“我只是,比别人,更擅长做这种,串联的工作而已。”
“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于,这个国家过去几十年,无数人,无数次的,成功与失败。”
“我只是一个,站在他们肩膀上的,整理者。”
他说完了。
食堂里,陷入了良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不知道哪个车间传来的,机器的轰鸣,隐隐约约。
老首长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然后,一饮而尽。
“好。”
良久,他吐出了一个字。
“说得好。”
他没有再追问。
陈明不知道,对方是信了,还是根本不在乎。
或许,正如老首长自己所说。
他不在乎这把火,是怎么点起来的。
他只在乎,这把火,能不能烧得更旺,能不能,为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烧出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你说的对。”
“昆仑基地,要搬家了。”
老首长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搬家?”
陈明彻底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搬到哪里去?”
“京城东郊。”
老首长的回答,干脆利落。
“我们已经选好了一块地,足够大。足够你们折腾。”
“为了许培新那样的老专家,不用再累倒在计算室里。”
老首长看着陈明,说得很直接。
“为了刘峰那样的工程师,不用再和家人两地分居,五年都见不到一面。”
“也为了你。”
老首长指了指陈明。
“为了你这样的人,能接触到,更多的人才,更多的思想,更多的,可能性。”
“把昆仑基地从一个单纯封闭的生产单位,变成一个开放的能和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学术体系,都连接起来的,研发中心。”
“这才是它,本该有的样子。”
老首长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明脑海中的迷雾。
他想到了。
他想到了苏哲教授。
如果不是自己,这个能设计出“长矛”的天才,或许一辈子,都只能在那个发霉的地下资料室里,孤独终老。
这个国家,还有多少个,被埋没的“苏哲”?
“首长。”
陈明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个比“不死鸟”本身,更加宏大,也更加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您说的对。”
“我们需要一个,研发中心。”
“但还不够。”
“什么不够?”
老首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们需要一个,源源不断,生产‘陈明’,生产‘许培新’,生产‘苏哲’的地方。”
老首长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
“说下去。”
“我们不能总是,大海捞针一样,去寻找天才。”
陈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
“我们要自己,培养天才!”
“我要建一所大学。”
陈明看着老首,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所,只属于航空航天的大学。”
“京城航空学院,不够吗?”
老首长问。
“不够!”
陈明断然摇头。
“京航的模式,还是太传统了。理论太多,实践太少。培养出来的,是学者,是科学家。但我们现在最缺的,是工程师!”
“是能把理论,变成图纸,再把图纸,变成钢铁的,工程师!”
“我要建的这所大学,它不设那么多复杂的院系。”
“它只设四个专业。”
陈明伸出四根手指。
“发动机。”
“飞机设计。”
“武器系统。”
“航空电子。”
“正好,对应我们‘昆仑’项目的四大核心。”
“谁来教?”
老首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来教!”
陈明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许培新,刘峰,苏哲。我们这些项目负责人,就是第一批老师!”
“我们的项目,就是最好的教材!”
“大一的学生,就进实验室,跟着我们拧螺丝,画图纸!”
“大二就要能独立完成零件设计!”
“大三就要参与到分系统的研发里!”
“大四毕业我要求他们每一个人,都能直接,成为一个合格的项目工程师!”
“我们不是在培养学生。”
陈明看着老首长,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我们是在,为这个国家,锻造最锋利的,工业尖兵!”
“……”
老首长彻底被镇住了。
这个年轻人的野心,已经超出了“一架飞机”、“一款发动机”的范畴。
他要的是为这个国家,建立一个全新的航空工业体系!
这已经不是一个项目了。
良久。
老首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这个想法……”
“比‘不死鸟’,还要重要一百倍。”
他站起身。
在小小的食堂里,来回踱步。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这件事,我定不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