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放下了铅笔。
图纸上，那架充满了科幻色彩的怪物的腹部，出现了一个巨大而规整的，长方形的空洞。
弹舱。
“漂亮！”
结构组的老组长，第一个，由衷地赞叹出声。
“简单！直接！空间利用率达到了极致！”
“没错！这么大的弹舱，别说是常规航弹，我看……就算是咱们正在研究的那些大家伙，也能装进去！”
周围的设计师们，也跟着，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
他们已经被陈明，彻底折服了。
从气动，到结构，再到起落架。
这个年轻人，就像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他构建的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地，踩在了“性能极限”和“工艺可能”的平衡点上。
现在，连最核心的弹舱，都设计得如此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架飞机，在他们眼中，已经不再是一张图纸。
它是一个，即将从神话中，走入现实的，活物！
张振华看着那张堪称完美的总布置图，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感觉，自己正在见证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奇迹的诞生！
“陈总顾问……”
他刚想说些什么。
然而。
陈明却摇了摇头。
他看着图纸上，那个被众人交口称赞的弹舱，眉头，却微微地，皱了起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会议室里，瞬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
难道……这个设计，又有问题？
陈明看着众人那紧张的表情，平静地说道。
“弹舱的设计，没有问题。”
呼……
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
陈明的话锋，一转。
“我只是画了一个，装东西的，铁盒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真正的问题是。”
“这个盒子里，到底要装什么？”
“……”
张振华愣住了。
所有设计师，也都愣住了。
装什么？
这还用问吗？
轰炸机，当然是装炸弹啊！
陈明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装什么样的炸弹？”
“炸弹的尺寸，重量，外形，各不相同。”
“它们需要什么样的挂架？什么样的投放装置？是自由落体，还是需要初始速度？”
“在超音速状态下，打开弹舱门，会对飞机产生多大的扰动？投放的瞬间，飞机的重心变化，又该如何配平？”
陈明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那股刚刚升起的，盲目的乐观，瞬间，被砸得粉碎。
是啊。
他们只想着，造一个足够大的弹舱。
却从未想过，这些更深层次的，关于“战斗”的细节！
“这些问题，都属于弹药工程学和武器系统的范畴。”
陈明看着众人，第一次，在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
“而我。”
“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轰！
这句话，比之前他提出的任何一个天才设计，都更让众人感到，震惊！
什么？！
他……他说什么？
他说他，一窍不通？！
张振华的嘴巴，猛地张开，大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呆呆地看着陈明，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他第一次！
第一次，从这个年轻人的嘴里，听到“我不知道”、“我不懂”这类的话！
这不科学！
这不陈明！
林雪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错愕。
在她心里，陈明就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
可现在，他竟然，主动承认了自己的“短板”？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但不知为何，却让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
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疲惫，也会有自己知识盲区的，“人”。
“陈……陈总顾问……”
张振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他已经习惯了。
遇到问题，问陈明。
这已经成了，他这几天的，本能反应。
“我虽然不懂。”
陈明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但不代表，我们国家，没人懂。”
张振华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
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这位陈总顾问，可是上面派来的！他的人脉和视野，怎么可能是自己能比的！
“您是说……”张振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的期待。
陈明点了点头。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他在“09核潜艇”项目组的资料库里，无意中看到的名字。
“京城大学，物理系，有一个教授。”
陈明缓缓说道。
“姓苏。”
“苏教授？”张振华皱起了眉。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这个姓氏。
姓苏的教授？
京城里，姓苏的大知识分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搞物理的，也不在少数。
可哪个，跟他们的飞机，跟炸弹，能扯上关系？
“我忘了他的全名。”
陈明说道。
“我只记得，当初在09项目组，看过他的一篇论文。”
“关于，炸药的，非理想爆轰理论。”
非理想爆轰理论？
这又是一个，张振华闻所未闻的，天书般的词汇。
但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炸药！
“陈总顾问，您的意思是……”
“对。”
陈明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武器专家。”
“一个能为我们这架飞机，量身打造，它的‘利爪’和‘獠牙’的人。”
“而这位苏教授，就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人选。”
陈明的语气，无比笃定。
那篇论文，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在那个连“TNT当量”都还算是个时髦词汇的年代。
那个姓苏的教授，竟然已经开始，从最底层的量子化学和流体力学层面，去研究炸药爆炸时，那万分之一秒内，能量传递和物质变化的，本质规律！
这种研究，在当时看来，是屠龙之技。
是纯粹的，务虚的，对现实毫无意义的，理论空谈。
但陈明，却一眼就看出了，它背后那恐怖的，潜力！
只有理解了爆炸的本质，才能，真正地，控制爆炸！
才能设计出，威力更大，性能更稳定，用途更广泛的，新一代弹药！
无论是常规弹药。
还是……
“张总工。”
陈明的声音，将张振华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我需要你，立刻联系京城大学。”
“找到这位，京城大学物理系的苏教授。”
“明白！”
张振华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甚至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冲进了基地的机要通讯室。
半个小时。
仅仅半个小时。
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电报，就从京城，发了回来。
“找到了！”
张振华捏着那张还带着油墨温热的电报纸，像一阵风一样，再次冲进了会议室。
他的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狂喜和激动。
“陈总顾问！”
“找到了！”
他将电报，恭恭敬敬地，递到陈明面前。
“京城大学物理系，苏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