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昆仑”基地这种连水泥跑道都没有的鬼地方。
这种低悬挂的发动机布局,确实跟自杀,没什么两样。
所有设计师的脸色,瞬间又垮了下去。
难道,这个天才的设计,就要因为这么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却又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而胎死腹中?
陈明的铅笔,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张振华。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意外。
他承认。
他忽略了这个问题。
“你说得对。”
陈明看着张振华,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让张振华,受宠若惊。
也让周围所有的设计师,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种天才的偏执。
还好。
这位陈总顾问,他听得进意见。
“那……那我们……”
张振华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要把发动机,重新挂回机翼上?”
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案了。
虽然,那意味着,要放弃刚才那个,堪称完美的设计。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浓浓的,不舍和惋惜。
然而。
陈明却笑了。
“为什么要放弃?”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铅笔。
“遇到问题,解决问题,不就行了?”
“解决?”
张振华愣住了,“这……这怎么解决?总不能,我们先把全国的机场,都修成水泥跑道吧?”
那根本不现实。
“当然不用。”
陈明一边说,一边在图纸上,飞速地,勾勒起来。
“它不是离地太近吗?”
“那我们就让它,离地远一点。”
唰唰唰!
几笔下去。
一个全新的,复杂到让所有人眼花缭乱的起落架结构,出现在了图纸上!
不再是“东风”方案那种,简陋的单轮结构。
而是一个,由多个轮子组成的,粗壮的,可以收入机腹的,多轮小车式起落架!
“这个起落架,在放下时,可以将整个机身,抬高至少一米。”
陈明解释道。
“足够了。”
“足够让发动机的进气口,远离地面那些该死的石头了。”
所有设计师,都凑了过来,看着那个精巧无比的起落架设计,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这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还不够。”
陈明似乎觉得,这还不够保险。
他的笔尖,移到了发动机进气口的位置。
轻轻地,在进气道的下唇,画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向上倾斜的角度。
“这是什么?”
张振华不解地问。
“让它抬头吸气。”
陈明用了一个,最通俗易懂的比喻。
“大部分的地面杂物,都是贴着地面流动的。我们让进气口,有一个微小的上仰角度,就可以在源头上,避开绝大部分的吸入风险。”
“同时。”
他又在进气道内部,画了几个更小的,螺旋状的导流片。
“在进气道内,增加一个涡流发生器。利用气流的离心力,将侥幸吸入的,密度较大的杂物,比如沙石,甩到内壁的收集槽里,再排出机外。”
“双重保险。”
陈明放下铅笔。
“现在,还担心石头吗?”
“……”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明。
如果说,之前的发动机布局,展现的是他超越时代的设计哲学。
那么现在,这两个看似微小的改动,展现的,就是他那如同恶魔般,滴水不漏的,工程细节!
他就像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全知全能的,造物主。
你提出的任何问题,他都能,在瞬间,给出不止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这种感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和,狂喜!
有他在,“昆仑”,何愁不成?!
“不……不担心了!”
张振华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声音因为激动,都变了调。
然而。
现实,很快,又给了他一记重拳。
结构组那个五十多岁,经验最丰富的老组长,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陈……陈总顾问……”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您这个起落架的设计……实在是……太……太复杂了。”
他指着图纸上,那个由上百个零件组成的,精密的收放机构。
“我们……我们厂里,最大的那台三千吨水压机,也压不出这么复杂的承力构件啊!”
“还有,这个收放机构,需要大功率的液压系统来驱动。我们……我们现有的液压技术,根本达不到那个压力等级!”
老组长的话,像一盆盆冷水,再次浇了下来。
是啊。
设计是完美。
可是,造不出来,又有什么用?
这才是他们,最根本的,困境!
工业基础,太薄弱了!
陈明皱了皱眉。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他在脑海中,快速地,调取着关于五十年代中国工业水平的,所有资料。
水压机……
液压技术……
确实,都是短板。
“那就简化。”
几秒钟后,陈明再次动笔。
他没有改变起落架的整体结构。
而是将那个,最关键的,一体成型的,巨大承力构件,分解成了十几个,更小的,可以用锻造和焊接工艺,组合起来的,零件。
“用高强度合金钢,分段锻造,然后,用铆接和高强度螺栓,进行组合。”
陈明说道。
“强度,会降低一些。但是,我们可以用增加结构冗余的方式,来弥补。”
他又看向液压系统。
“一套大功率液压系统做不到,那就用两套,甚至三套小功率的,并联驱动。”
“笨一点,重一点,但可靠。”
陈明看着那个已经被他修改得,充满了“工业补丁”的图纸,平静地说道。
“我们是在用五十年代的工艺,去实现一个,八十年代的设计。”
“妥协,是必然的。”
“但核心功能,一步都不能让。”
说完。
他看向那个结构组的老组长。
“现在,能造了吗?”
老组长看着那张,虽然变得“丑陋”和“笨重”,但确实,在现有工艺条件下,可以被制造出来的图纸。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
“能!能造了!”
他猛地一拍胸脯!
“陈总顾问,您放心!”
“就算是用榔头,一榔头一榔头地敲!我们也给您把它敲出来!”
“别说铆接,就算是要我们打十万个铆钉!我们也给您打上去!”
陈明点了点头。
问题,一个一个地,被解决。
从气动,到结构,到起落架……
那架只存在于图纸上的怪物,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变得丰满。
最后。
陈明的笔,落在了机腹的中央。
那里,是这架轰炸机,最核心的功能区。
弹舱。
他按照最经典的设计,画出了一个巨大的,贯穿整个机腹的,长方形弹舱。
简单,粗暴,有效。
可以装载最大量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