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峰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已经彻底呆若木鸡的下属们！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冶金组！立刻！按照陈总顾问的配方，给我准备炉料！元素配比，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谁敢出错，老子扒了他的皮！”
“铸造组！把最好的模具，都给我拿出来！今天晚上，老子要亲手，浇出第一片K-1合金的叶片！”
“测试组！把所有的拉力机，冲击机，蠕变测试机，全部给老子预热！24小时待命！”
“是！”
陈明靠在林雪的肩上，终于，扯出了一个，极度疲惫的笑容。
他知道。
第二块基石，也稳了。
“走吧。”
他对林雪，轻声说道。
“回去，睡觉。”
宿舍。
那扇单薄的木门被林雪用后背轻轻地合上。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整个基地被重新点燃的沸腾的希望。
门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陈明躺在那张硬板床上一动不动。
他甚至不是睡着了。
他是“关机”了。
从大脑到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因为能量的彻底耗尽而陷入了强制性的休眠。
他的呼吸微弱却绵长。
胸膛的起伏几乎微不可见。
林雪没有立刻离开。
她就站在门边，透过门缝静静地看着。
灯没有关。
那惨白的灯光照在陈明的脸上，让他眼窝下的青黑显得愈发触目惊心。
林雪的心又开始没来由地一阵阵抽痛。
她见过意气风发的陈明。
见过冷静从容的陈明。
见过舌战群儒、光芒万丈的陈明。
但她从未见过如此脆弱、如此……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会累到极致的陈明。
“陈总顾问在休息。”
她对着守在门口神情紧张的警卫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从现在开始，到他自己醒来为止。”
“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准任何人进去打扰他。”
“明白了吗？”
“是！”
警卫员挺直了胸膛大声回应。
林雪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这才拖着同样疲惫的身体走向自己的宿舍。
她也需要休息。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时间。
陈明的意识漂浮在这片虚无之中。
很舒服。
他感觉自己可以永远这样漂流下去。
直到……
一缕光。
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
千万缕光芒从虚无中诞生、交织、汇聚。
那是一台航空发动机！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陈明意识的中央。
像一座由星辰和光芒铸就的神殿。
J57的结构。
VD-7的影子。
还有更多、更多属于未来、属于他那个时代的烙印。
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能“看到”。
看到气流如何被第一级风扇平顺地吸入。
看到它们在静子和转子之间被一次又一次地加速、压缩。
每一级的增压比都和他计算的分毫不差。
他穿过燃烧室。
那十六个独立的、环形排列的火焰筒里正燃烧着幽蓝色的、稳定的火焰。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航空煤油在高温高压下被完美雾化后独有的芬芳。
温度。
他能“感觉”到温度。
涡轮前那炽热的气流像一条咆哮的火龙冲击着第一级导向叶片。
1050摄氏度。
不多不少，正好是他设定的那个极限的巅峰数值！
他的意识最终停留在了一片高速旋转的高压涡轮叶片前。
然后。
他的意识沉了进去。
他进入了一个由金属晶体构成的微观宇宙！
γ′相！
Ni3(Al，Ti)！
它们就是这座微观宇宙的守护神！
他“看到”一股强大的、代表着“应力”的暗流从叶片根部涌来，试图撕裂这些晶体山脉。
他来到了晶体与晶体的交界处。
晶界。
材料学中最脆弱的阿喀琉斯之踵。
他“看到”在高温和离心力的双重作用下，两条晶界正在发生着极其缓慢的蠕变和滑移。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微小的裂纹正在这里悄然孕育。
然而。
就在这时。
晶界上几个不起眼的点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硼！
是锆！
是那些被他像撒盐一样加入到合金中的微量元素！
它们像一颗颗最顽固的、跨越维度的铆钉！
死死地将两条即将分离的晶界重新钉在了一起！
那道刚刚萌芽的裂纹瞬间停止了扩张。
然后在某种神秘力量的作用下开始缓缓愈合。
成了！
陈明的意识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的理论是对的！
他的配方是可行的！
K-1号合金真的能撑起那个1050度的地狱！
但是……
等等！
他的意识突然又捕捉到了什么。
那个愈合的裂纹处。
虽然结构稳定了，但因为刚才的应力集中，这里的局部温度比其他地方高了那么微不足道的几度。
这几度的温差在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是，在长达数百小时的极限飞行中，它就会成为一个新的薄弱点。
一个隐藏的失败的种子。
不行！
他的设计必须是完美的！
陈明的意识瞬间从微观世界回到了宏观。
他悬浮在那片高速旋转的叶片前。
他的“目光”穿透了叶片那坚固的金属外壳。
看到了内部那复杂的、螺旋状的中空冷却气道。
一股气流正从叶片根部被压入其中，带走大量的热量。
就是这里！
陈明的意识猛地一动。
用无形的“手术刀”在那复杂的冷却气道内壁上开了一个比针尖还要细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分流孔。
那一小块区域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与周围再无分别。
一个完美的热力学闭环。
成了！
这一次是真的成了！
陈明看着眼前这台被他亲手打磨至完美的艺术品。
他感觉自己那根绷了快一个月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