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把这当成一个,需要去解决的,技术难题。
那么现在。
这在他的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份,必须用生命,去完成的,神圣的,使命!
“我明白了。”
良久,陈明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着周振邦。
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期盼的眼睛。
陈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周总。”
“您放心。”
“这条天路,我来,给您铺!”
伊尔-14运输机巨大的螺旋桨,卷起漫天的沙尘。
飞机在一条简陋得,甚至有些坑坑洼洼的跑道上,颠簸着,缓缓停稳。
舱门打开。
一股比“09”基地,更加凛冽,更加干燥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风里,带着一股,金属被反复锻打烧灼后的,独特的焦糊味。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的气息。
陈明提着简单的行李,第一个走下舷梯。
他的身后,是同样提着一个小行李箱,脸上带着一丝好奇和紧张的林雪。
周振邦走在最后。
他的脸色,从飞机进入这片空域开始,就变得无比凝重。
舷梯下。
一个穿着一身同样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身形高大,但却显得无比憔悴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就是“昆仑”项目的总负责人。
张振华。
看到陈明走下来,张振华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发出惊人的亮光!
那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即将渴死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陈明同志!”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剧烈的颤抖!
他一把抓住陈明的手,那双因为长期握着各种工具而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好久不见,张工。”
陈明看着他这副样子,平静地,打了个招呼。
“上次见面,还是在京城的交流会上。”
“好久不见……”张振华咀嚼着这四个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忽然,就涌上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潮红。
上一次的研讨会,张振华就见识到这个年轻人的可怕之处,当时他还是核潜艇的设计师,但是飞机方面他却能给出相当好的建议,这也就是为什么张振华想把陈明调到昆仑项目的原因。
他看着陈明,看着这张年轻得,甚至有些过分的脸。
“是啊……”
“好久不见……”
“你……你可算来了!”
他死死地,死死地攥着陈明的手,那力道,大到几乎要将陈明的骨头都捏碎!
仿佛,他抓住的,不是一只手。
而是他,是整个“昆仑”项目,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
陈明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从张振华手上传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林雪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她无法想象。
到底是怎样一种,看不到尽头的失败,才能把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给逼到,如此地步。
周振邦从后面走了上来。
他看着张振华这副失态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张振华的肩膀。
“行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
“人,我给你带来了。”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张振华这才如梦初醒。
他连忙,一把抹掉脸上的泪,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对对!”
“看我……看我这……”
他语无伦次,拉着陈明,就往旁边一辆破旧的吉普车走去。
“走!陈明同志!林雪同志!上车!外面风大!”
“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们这个……烂摊子……”
就在这时。
周振邦忽然,一把拉住了他。
张振华愣了一下。
“周总?”
周振邦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严肃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他将张振华,拉到了一旁,一个无人的角落。
“张振华。”
周振邦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低到,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带队伍的。”
“我也不管你,心里到底有多大的委屈,多大的绝望。”
“我只跟你说一件事。”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戳了戳张振华的胸口。
那力道,让张振华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人,我今天,交给你了。”
周振邦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张振华的脸上。
“他,陈明。”
“他要是,在你的地盘上,少了一根头发。”
周振邦顿了顿。
然后,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句,让张振华,都瞬间毛骨悚然的,死亡威胁。
“我,周振邦。”
“就把你,连同你的‘昆仑’项目,一起,从这座山上,抹掉。”
“你信不信?”
“……”
张振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呆呆地看着周振邦。
看着他那张,写满了“说到做到”的,冰冷的脸。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周振邦。
在他印象里,周振邦虽然严肃,但始终是个儒将。
可现在……
他毫不怀疑。
如果陈明真的在他这里出了任何一点事。
周振邦,真的会说到做到!
这个年轻人……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值得让周振邦,甚至,是让老首长,如此不惜一切代价地,去保护?
张振华的心里,翻江倒海。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周振邦,那张憔悴的,麻木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绝对的郑重的神色。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他只是,对着周振邦猛地挺直了胸膛。
然后,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周总。”
“您放心。”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张振华,就是自己死了。”
“也绝对不会让他出半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