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14运输机，在万米高空，平稳地飞行着。
螺旋桨的轰鸣声，隔着厚厚的机舱壁，传进来，显得有些沉闷。
陈明和林雪，坐在靠窗的位置。
“昆仑”。
到底是个什么项目？
能把张振华那样的“拼命三郎”，都给逼到崩溃辞职？
能让老首长，都感到束手无策？
涡轮叶片，成品率1.96%。
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子里。
他知道，这背后，肯定不是一个简单的工艺问题。
就在这时。
坐在前排的周振邦，转过了身。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同样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袋。
上面，盖着和“09”项目同级别的，“最高绝密”的红色印章。
“小陈。”
周振邦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将那个文件袋，递了过来。
“看看吧。”
“这是‘昆仑’项目的，总体设计方案。”
陈明的心，微微一沉。
他接过了那个文件袋。
入手，沉甸甸的。
他解开封套，从里面，抽出了一叠，至少有几百页的，蓝图和文件。
他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
他那总是平静如水的脸上，瞬间，就僵住了。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猛地一缩！
那张巨大的蓝图上，画着的，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什么战斗机，或者轰炸机。
那是一架……
一架拥有着四个巨大的螺旋桨发动机，机身肥硕，屁股后面还开着一个巨大舱门的……
运输机？！
“这……这是‘昆仑’？”
陈明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难以置信。
“没错。”
周振邦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苦涩的笑容。
“这就是，耗费了我们国家，无数心血和经费的，‘昆仑’项目。”
“我们的，大型战略运输机项目。”
陈明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以为，“昆仑”是给战斗机造心脏。
结果……
是给一头“空中骡子”，造心脏？
这……这剧本不对啊！
他快速地，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越看，他心里的疑惑，就越大。
“周总，我……我有点不明白。”
陈明抬起头，看着周振-邦，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深深的困惑。
“我们为什么……要倾尽全力，去造这么一个……运输机？”
“它飞得又不快，又没有攻击力。”
“它的战略意义，难道比战斗机，比轰炸机，还重要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甚至，有些外行。
林雪在一旁，也听得云里雾里。
是啊。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空军的战斗力，就是由那些呼啸长空，投下炸弹的钢铁雄鹰来体现的。
运输机？
那不就是个，拉货的吗？
周振邦看着陈明，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
他将地图，在狭小的机舱过道上，缓缓地，摊开。
那是一张，华夏的地形图。
“小陈。”
周振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的西南部。
那片，被标记为世界屋脊的，高原。
“你看看这里。”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沉重。
“这里，平均海拔四千米以上。”
“空气稀薄，气候恶劣。”
“我们的公路，修不上去。”
“我们的铁路，更修不上去。”
“我们驻守在那里的，几万名边防战士，他们所有的补给，所有的物资，从吃的粮食，到穿的棉衣，再到手里握着的子弹……”
周振邦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全都要靠，人背，马驮！”
“一条蜿蜒上千公里的，艰险的山路。”
“我们的战士，运送一次物资，来回，需要走上，一个月！”
“而这一路上，雪崩，泥石流，高原反应……”
周振邦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
“每一年！我们都有上百个，年轻的，鲜活的生命，不是牺牲在战场上！”
“而是倒在了，这条，该死的，补给线上！”
“……”
整个机舱，一片死寂。
只有螺旋桨，那单调的，沉闷的轰鸣声。
林雪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陈明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张地图。
看着那片，遥远的，终年积雪的高原。
他那颗被现代知识填满了的大脑，在这一刻，才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如此残酷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重量！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昆仑”，不是为了战争。
它是为了，生命！
是为了，让那些，驻守在生命禁区的英雄们，能吃上一口热饭，能穿上一件暖衣，能活下去！
“我们尝试过，用我们现有的，从苏联进口的运输机，去空投。”
周振邦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但不行。”
“伊尔-12，伊尔-14，它们的升限不够，载重也太小。”
“飞到那片高原上空，就像一片树叶，掉进了十二级的台风里。”
“我们摔了三架飞机，牺牲了十几位，我们最优秀的飞行员。”
“最后，不得不，放弃。”
周振-邦抬起头，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明。
“所以，我们才要造‘昆仑’！”
“我们需要一架，能飞得更高！载重更大！能在高原机场，安全起降的，我们自己的，战略运输机！”
“只有它，才能打通那条，通往世界屋脊的，天空生命线！”
“只有它，才能让我们的战士，不再用生命，去丈量那条该死的山路！”
“陈明同志！”
周振邦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们为什么，非要把它，造出来！”
陈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将那张地图，重新折好。
然后，他拿起那份，滚烫的，沉重的，名为“昆仑”的文件。
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