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自己的头顶，都快要冒出蒸汽了。
这个男人！
他怎么……他怎么能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不正经的话！
“陈……陈总工！”
林雪又羞又急，下意识地跺了跺脚，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您……您不许胡说！”
“我胡说了吗？”
陈明看着她那副快要原地爆炸的可爱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学着老首长的样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调，慢悠悠地分析道：“你仔细想一想。”
“老首长他老人家，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我去‘昆仑’项目之前，把你给叫了过来？”
“那……那是因为工作需要！”林雪不假思索地反驳。
“工作需要？”陈明挑了挑眉，“工作需要，需要把你这个小小的资料员，直接提拔成‘军工技术总顾问办公室’的首席助理？”
“这个办公室，现在可就咱们两个人。”
“首席助理，那不就是……我的大内总管？”
“噗——”
林雪刚想反驳，听到“大内总管”这四个字，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就像是春风吹皱了一池春水，那原本紧张羞涩的气氛，瞬间就变得轻松了起来。
“您……您才是大内总管呢！”
她白了陈明一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娇俏。
“那好。”陈明从善如流，“既然你是总顾问，我是首席助理。”
“那总顾问同志，咱们接下来，是继续在这儿散步呢，还是回宿舍，研究一下，那个‘昆仑’项目，那五百多份，失败的报告？”
他故意把“失败”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对啊。
她差点忘了。
他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他们是来，啃一块硬骨头的。
一块，把无数英雄好汉，都活活压垮了的，硬骨头！
“走！”
林雪的脸上，瞬间恢复了那种，属于工程师的，严谨与专注。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宿舍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背影，带着一种，奔赴战场的，决绝。
陈明看着她这副“秒切”工作模式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也快步跟了上去。
月光下。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最后，渐渐地，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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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09”基地，那条简易的跑道旁，寒风凛冽。
一架银白色的伊尔-14运输机，静静地停在跑道上。
螺旋桨，还没有转动。
但跑道旁，却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
吴总工、钱院士、黄工、张工……
所有“09”项目，各个小组的负责人，一个不落，全都来了。
他们的身后，是那些他们最得意的学生，是那些在总装车间里，挥洒了无数汗水的老师傅，是那些在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年轻技术员。
甚至，连食堂里那个总是骂骂咧咧，但给陈明打饭时，手勺抖得最不厉害的王大厨，都来了。
所有的人，都来了。
他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没有人说话。
只有凛冽的寒风，吹动着他们那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发出“呼呼”的声响。
陈明和林雪，提着简单的行李，从吉普车上走了下来。
看到眼前这副阵仗，两人都愣住了。
“你们……”陈明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干什么！干什么！”
吴总工第一个，扯着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走了上来。
他眼睛一瞪，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骂人。
“都他娘的不用干活了？”
“一个个杵在这儿，跟电线杆子似的，好看啊？”
他骂骂咧咧地，推开挡在最前面的人，走到了陈明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明，又看了看他身旁，那个同样有些手足无措的林雪。
他那张总是写满了暴躁的黑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像是在看自家孩子，出远门一样的，不舍。
“小子。”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和油污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陈明的肩膀。
“到了那边，要是有人敢给你小子穿小鞋，不听你的。”
他顿了顿，那双铜铃一样的大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骇人的凶光。
“你给老子打电话！”
“老子带上咱们B区最好的焊工，连夜杀过去！”
“你看我敢不敢，把他办公室的门，给他焊死！”
“噗——”
周围的人，全都笑了。
那原本有些压抑和伤感的离别气氛，瞬间，被吴总工这句霸气侧漏的狠话，给冲得烟消云散。
钱院士也笑呵呵地走了上来。
他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看着陈明。
“小陈啊。”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昆仑’那边，不比咱们这儿。”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你记住，技术，永远是第二位的。”
“先把人心，给聚起来。”
“人心齐了，泰山都能移。”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包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塞到了陈明的手里。
“拿着。”
“这是什么？”陈明有些疑惑。
“一点茶叶。”钱院士笑了笑，“不是什么大红袍，就是普通的茉莉花茶。”
“那边气候干燥，你容易上火。”
“记得，多喝水。”
陈明拿着那包还带着老人体温的茶叶，心里，暖烘烘的。
“黄工，张工……”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走了上来。
他们没有多余的话。
只是用力地，握了握陈明的手。
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是那种，毫无保留的，百分之一百的，绝对的信任！
他们相信，这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一样，能创造奇迹！
“陈总！”
人群里，忽然响起了一个，清亮的声音。
是刘奇。
他和“风暴”小组那四个同样年轻的伙伴，挤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丝，即将与偶像分别的，狂热与不舍。
“您放心！”
刘奇挺直了胸膛，那张还带着几分书生气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您不在的这段时间！”
“我们，一定会把‘战争大脑’，给您看好的！”
“我们向您保证！”他身后的四个同伴，也齐声吼道。
“保证完成任务！”
陈明看着他们。
看着这群，被自己亲手“折磨”出来的，未来的希望。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他走上前，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好好干。”
他只说了三个字。
但刘奇他们，却感觉，这三个字，比任何的夸奖，都更有分量！
“时间差不多了。”
周振邦看了一眼手表，走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副，众星捧月般的场景，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这个小子。
来的时候，孤身一人。
走的时候，却带走了，所有人的心。
陈明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
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朴实的，可爱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等我回来。”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留恋。
他拉起林雪的手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那架，即将飞往，另一个战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