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迭代：误差-18%。”
然后，是第三轮。
第四轮。
第五轮。
……
整个“创世纪”实验室，彻底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疯狂的，数据炼狱。
“战争大脑”的轰鸣声，几乎没有停过。
手摇计算机的转柄，摇断了一根又一根。
成捆的草稿纸，被消耗掉，堆在角落里，像一座小山。
刘奇和他的四个同学，已经彻底没了人形。
他们不分昼夜，累了就在桌子上趴一会儿，饿了就啃几口林雪送来的馒头。
他们的眼睛，永远是红的。
他们的大脑，永远在高速运转。
他们的嘴里，永远在为了一个系数的调整，而激烈地争吵。
他们，在用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去“训练”那个丑陋的，数学怪物。
林雪看着他们，好几次都心疼得想让陈明喊停。
但陈明，只是静静地，看着。
像一个冷酷的驯兽师，看着自己的猛兽，在血与火的洗礼中，一点点地，褪去野性，长出利爪。
第七天。
当第十八轮迭代计算的结果，摆在所有人面前时。
“真实应力峰值……六百零二兆帕。”
“模型计算峰值……六百一十五兆帕。”
林雪念出这两个数字时，声音都在颤抖！
刘奇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抢过计算尺，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
“误差……”
“误差……”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数字，却怎么也算不出来。
他旁边的一个同学，一把夺过计算尺，飞快地拨动着。
然后，他抬起头，那张布满油污和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误差……”
“百分之二点一。”
“……”
“轰！”
整个实验室，仿佛有惊雷炸响。
那五个已经连续七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的年轻人，在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再也支撑不住。
他们互相搀扶着，看着对方那副鬼一样的尊容。
然后，“哇”的一声，像五个傻子一样，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成功了。
他们，真的成功了！
他们用七天七夜的时间，用最笨的办法，把一个误差高达百分之三十七的怪物，硬生生地，训练成了一个误差只有百分之二点一的，神兵利器！
陈明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块已经写满了十八轮迭代数据的黑板前。
拿起粉笔。
郑重地，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第十八轮迭代：误差+2.1%。”
“模型，建立完成。”
他转过身，看着那五个已经哭成了泪人的年轻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现在，你们可以去，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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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一号会议室。
吴总工，钱院士，周振邦，以及所有核心小组的负责人，再次被召集到了一起。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和期待。
他们都听说了，“创世纪”实验室那边，好像搞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小陈，你又搞什么名堂？”
吴总工看着精神饱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陈明，忍不住问道。
陈明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对着林雪，点了点头。
林雪会意，走到投影仪前，将一张全新的，他们从未见过的，潜艇结构缺陷图，放了上去。
“这是我们刚刚构思的一个，全新的，减重方案。”
陈明指着幕布。
“但是，这个方案，可能会导致指挥塔围壳的连接处，产生新的应力集中。”
“现在，我想知道，这个方案，可不可行。”
吴总工皱了皱眉：“这不简单？把数据输入你那个‘战争大脑’，让它再跑上一晚上，不就知道了吗？”
“不用。”
陈明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向了坐在会议室角落里，同样精神焕发，腰杆挺得笔直的刘奇。
“刘奇。”
“到！”
刘奇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光彩。
“把这些参数，代入我们的‘风暴一号’模型。”
陈明将一张写着新方案数据的纸，递了过去。
“我给你……五分钟。”
“是！”
刘奇接过那张纸，甚至没有坐下。
他和身后的四个同伴，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从包里，掏出了五台，崭新的手摇计算机！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充满了机械美感的计算声，瞬间响彻了整个会议室！
吴总工和钱院士，都看傻了。
这……这是干什么？
当着这么多大佬的面，现场算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四分五十秒。
“报告陈总工！”
刘奇猛地放下手里的计算机，声音洪亮，充满了穿透力！
“计算完毕！”
“结论是：新方案，安全！”
“指挥塔围壳连接处的应力，仅增加了百分之十二，远低于材料的疲劳极限！”
“潜艇整体结构强度，安全冗余，大于百分之五十！”
“该方案，完全可行！”
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吴总工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钱院士扶着老花镜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五分钟。
只用了五分钟。
他们就对一个全新的设计方案，给出了一个，如此精确，如此自信的，结论？
“你……你们……”吴总工指着刘奇，又看了看陈明，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你们凭什么……就敢说它可行？”
“就凭这个。”
陈明从刘奇手里，接过那张写满了计算过程的草稿纸。
然后，他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
会议室里，那台一直沉默着的，“战争大脑”的终端显示器，忽然亮了起来。
一行行的数据，开始在屏幕上飞快地滚动。
那是林雪，在会议开始前，就已经提前输入进去的，关于新方案的，“精确计算”程序。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们在等待。
等待“神”，对这几个凡人的答案，进行最终的，宣判。
三分钟后。
屏幕上的数据，停止了滚动。
最终的，由“战争-大脑”耗费了数个小时，计算出来的结论，清晰地，显示在所有人面前。
“结论：新方案，安全。”
“指挥塔围壳连接处应力增加：11.8%。”
“潜艇整体结构强度安全冗余：52%。”
“……”
吴总工看着屏幕上的“11.8%”，又看了看刘奇算出来的“12%”。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抢过陈明手里的那张草稿纸，又冲到屏幕前，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比对了好几遍。
然后。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看着陈明。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神话里走出来的，怪物。
“这……他娘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声音。
“这哪里是公式……”
“这他妈是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