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陈明。”
“通知下去。”
陈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威严。
“一个小时后，一号会议室，召开全体技术负责人紧急会议。”
“所有人，必须到场。”
“一个都不能少！”
一号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吴总工、钱院士，以及各个关键子系统的负责人，全都正襟危坐。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疑惑和不解。
他们都是从自己那忙得快要冒烟的实验室、车间里，被一道紧急命令，硬生生给拽过来的。
吴总工的“启明一号”量产计划，刚刚进入最关键的工装调试阶段。
钱院士的反应堆安全系统，正在进行极限压力下的最终测试。
动力组、武器组、船体组……
每一个部门，都在跟时间赛跑。
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需要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周振邦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一言不发。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明和林雪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这个年轻的副总设计师身上。
陈明没有立刻开口。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沉默地，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电阻符号。
然后，他又在旁边，画了一小段，粗粗的短线。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在声呐实验室，我们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解决了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一个困扰了他们三天三夜的，找不到源头的噪音。”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声呐组的黄工，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吴总工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耐烦。
就为了一个噪音问题？
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而这个问题的源头，”陈明的手，指向了黑板，“就是这两个东西。”
“图纸上，要求在这里，安装一个0.5欧姆的精密电阻。”
陈明指着那个电阻符号。
“但是，我们的同志，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零件，也因为觉得它‘不重要’，就自作主张，用一小段铜线，代替了它。”
陈明的手，移到了那段短线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是外行。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胡闹！”
吴总工猛地一拍桌子，那火爆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这是哪个混蛋干的！”
“这是严重的违纪！这是在搞破坏！”
“黄胖子！是不是你的人！把人给我交出来！老子今天非扒了他的皮！”
黄工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站起身，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钱院士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他比吴总工想得更深。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失误。
这是一种思想上的，致命的瘟疫！
“吴总工，您先坐下。”
陈明抬起手，制止了吴总工的咆哮。
他看着会议室里，那一双双或震惊，或愤怒，或不解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同志们。”
“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我们，是在造拖拉机吗？”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懵了。
造拖拉机？
这跟造拖拉机有什么关系？
陈明看着他们的表情，声音陡然提高！
“如果，我们是在造一台拖拉机！一颗螺丝松了，会怎么样？”
“它会发出噪音！开起来会晃！最坏的结果，是它坏在了田埂上！农活干不成了！”
“但是！”
陈明猛地一拍桌子，那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跳！
“我们现在造的是什么？！”
“是一艘，要潜到几百米深，压力足以把钢铁像纸一样压扁的深海潜艇！”
“是一座，会移动的水下的核反应堆！”
“是搭载着我们几十个，最优秀的战士！”
“钢铁棺材”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在几百米深的海底，一颗螺丝松了，会怎么样？”
陈明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酷。
“没有噪音！没有摇晃！”
“只有一声我们永远听不到的闷响！然后，是冰冷的海水，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涌入！”
“我们，和我们耗费了国家无数心血造出来的这艘潜艇，会在零点一秒之内，被巨大的压力，挤压成一团，废铁！”
“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吴总工的呼吸，变得粗重。
钱院士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失去了血色。
“今天，是声呐实验室，一个0.S欧姆的电阻！”
陈明指着黑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觉得，‘差不多’就行了。”
“那么明天，会不会是反应堆的冷却系统，某个阀门的密封圈，我们的工人觉得，‘看起来’差不多就行了？”
“后天，会不会是我们的武器系统，某个引信的延时设定，我们的技术员觉得，‘应该’差不多就行了？”
“同志们！”
陈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张脸。
“我们这个项目，最可怕的敌人，不是美国人，不是苏联人！”
“是我们自己脑子里的，‘差不多’先生！”
“是那种觉得‘问题不大’，‘影响不大’，‘先放一放’的，狗屁一样的侥fs思想！”
他停顿了一下，给所有人一个喘息和思考的时间。
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语气，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神巨震的决定。
“我宣布。”
“从今天，这一刻起。”
“‘09’项目，彻底废除‘合格’这个标准！”
“我不管你们的进度有多赶！我不管你们的任务有多重！”
“从现在开始，我们只有一个标准！”
“那就是，百分之百的，与图纸完全一致的，绝对的，完美！”
“任何达不到这个标准的零件，就是废品！”
“任何抱有‘差不多’思想的人，就给我滚出‘09’基地！”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明身上，那股决绝的，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现在。”
陈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股冰冷的寒意，却深入骨髓。
“我命令，所有小组，立刻停下你们手头所有的新工作。”
“回去！给我把你们已经完成的，已经签字验收的所有东西，从头到尾，给我重新检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