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谁敢动它，我先跟他拼命！”
李卫国站在一旁，看着这近乎狂热的一幕，推了推眼镜，心中感慨万千。
陈明同志，他给743厂的，哪里是一套图纸。
他给的，是一套信仰。
一套“只要照着做，就一定能成功”的，朴素而又坚不可摧的工业信仰！
整个743厂，彻底疯了。
食堂的大师傅，把最好的白面馒头和红烧肉，用保温桶装着，一天三顿往一号车间送。
医务室的医生护士，直接在车间门口搭了个临时帐篷，二十四小时待命。
就连后勤仓库的保管员，都把所有能用得上的轴承、钢材、螺丝，全部清点出来，摆在了车间门口，随用随取！
全厂上下，拧成了一股绳。
只为了一个目标。
造出属于他们743厂自己的，“启明”！
……
与此同时。
遥远的“09”基地。
气氛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祥和与……高效。
B区，材料与结构实验室。
吴总工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美滋滋地喝着茶。
在他面前，一台巨大的液压机，正在对一节全新的，刚刚焊接完成的耐压壳体试验段，进行着极限水压测试。
屏幕上的压力数值，一路飙升。
100个大气压。
200个大气压。
300个大气压！
一旁负责记录数据的年轻技术员，手都在抖。
“总……总工，三百了！已经超过设计指标百分之五十了！”
“急什么？”吴总工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加！”
“可……可是……”
“可是什么！这节壳体的法兰盘，看到了吗？”吴总工指着那连接处光洁如镜的金属环。“那是用‘启明一号’精加工出来的！上面的每一个螺栓孔，同轴度误差不超过两个微米！”
“我告诉你！现在别说是三百个大气压，就是给它加到五百个，它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话音刚落。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壳体爆了。
是液压机的一个密封圈，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压力，爆了！
整个实验室，瞬间被高压水雾笼罩。
吴总工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水珠，得意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机器都扛不住了，咱们的壳体，屁事没有！”
另一边，A区，反应堆实验室。
钱院士也一改往日的愁眉苦脸。
他正带着“雏-鹰”小组的年轻人，围着一台全新的模拟设备。
“陈明同志的那个思路，简直是神来之笔！”
钱院士指着屏幕上一条平滑得不像话的数据曲线，激动地解说道。
“他让我们用‘启明一号’，把控制棒驱动机构里的那个核心齿轮组，重新做了一遍！”
“你们看！误差！传动误差几乎为零！”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那个‘预测性’安全控制系统，它的反应速度，和控制精度，比理论值还要高出一个数量级！”
“我们现在，甚至能预判到零点零一秒之后，堆芯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能量波动！”
一个过去被认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启明一号”这台“神之机器”的加持下，变得如此简单。
整个“09”基地，因为一台机床的诞生，所有的技术瓶颈，都在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被一一攻破。
项目进度，一日千里。
陈明背着手，慢悠悠地从各个实验室溜达了一圈。
看着那一张张洋溢着自信和狂喜的脸，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启明一号”这颗种子，已经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他回到自己的“创世纪”实验室。
周振邦正坐在他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眉头紧锁。
“周总。”陈明给他倒了杯水。
“小陈，你来了。”周振邦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你看看，这是京城发来的，关于各大军工项目第一批‘启明’机床的分配方案，吵得不可开交。”
“‘昆仑’项目那边，张振华同志都快把军委的电话打爆了，指名道姓就要第一批的前十台。”
“兵工厂那边也急了，说他们的炮管镗床早就该换了。”
“还有造船厂，海军……”
周振邦苦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你那‘启明’机床，成了比黄金还珍贵的香饽饽了。”
陈明笑了笑。
“他们吵得越凶，说明我们的路，走对了。”
他顿了顿，看向周振邦。
“我更关心的是，743厂那边，怎么样了？”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分配方案，那是幸福的烦恼。
而生产，才是这一切的根基。
提到743厂，周振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刚跟何玖通过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陈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你不知道，何玖在电话里，是怎么跟我形容他那个一号车间的。”
“他说，他现在，根本指挥不动那帮老师傅了。”
“真的？”陈明有些意外。
“真的。”周振-邦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说，现在在743厂，你那本《生产工艺手册》，就是圣旨。王大锤，就是捧着圣旨的掌印太监！”
“他说一，没人敢说二。手册上让往东，他们绝不往西。”
“何玖跟我抱怨，说他感觉自己被架空了，整个743厂，现在好像不姓何，改姓陈了。”
周振邦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明也笑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王大锤那张粗犷的，写满了桀骜不驯的脸。
浮现出李卫国那永远皱着眉头，一丝不苟的样子。
浮现出那群脾气比技术还硬的老师傅们。
他知道。
那帮老家伙，或许看不懂什么复杂的理论。
但他们相信自己的手，相信自己的经验。
更相信，那个曾经带着他们，创造了一次又一次奇迹的，年轻人的“说明书”。
“有他们在，我就放心了。”
陈明轻声说道。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绝对的信任。
“是啊。”周振邦感慨道，“何玖说，按现在的进度，用不了半个月，第一台由743厂自己生产的‘启明’，就能下线！”
“比计划，提前了整整一半的时间！”
半个月。
这个速度，连陈明都有些惊讶。
王大锤他们，这是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啊。
正当两人都沉浸在这份喜悦中时。
周振邦脸上的笑容，却忽然收敛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对了，小陈。”
他看着陈明，欲言又止。
“还有个事。”
“安德烈同志……昨天，向我递交了一份，非常正式的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