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邦迎了上去,伸出手,脸上,是标准的,公式化的,欢迎的笑容。
“欢迎来到华夏,欢迎来到‘09’基地。”
“感谢你们的热情接待。”
安德烈的声音,低沉,沙哑。
他握住周振邦的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种,审慎的,探究。
“希望我们的到来,能为你们的工程,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当然,当然。”周振邦微笑着,侧过身,开始介绍。
“这位,是我们材料与结构学的总负责人,吴总工。”
吴总工上前一步,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位,是我们核物理与反应堆设计的总顾问,钱院士。”
钱院士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同样,只是礼貌性地,颔首。
气氛,有些,凝固。
伊万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轻蔑的弧度。
他用俄语,在安德烈的耳边,低声说道。
“安德烈同志,看来我们的小兄弟,对我们的到来,似乎并不怎么欢迎啊。”
安德烈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那个,站在队伍最后面,穿着一身最普通的蓝色工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年轻的身影上。
周振邦的介绍,还在继续。
他介绍完了所有的老专家,最后,才走到了那个年轻人的面前。
所有人的心,都下意识地,提了起来。
“这位,”周振邦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是我们‘09’号工程的第一副总设计师。”
“陈明同志。”
伊万的眉毛,猛地,挑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比自己儿子还要年轻的,清瘦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文弱的年轻人。
他那张总是充满了优越感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荒谬的,表情。
第一副总设计师?
二十四岁?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参加一个,绝密的,国家级的项目交接。
他是在看一出,由东方人自导自演的,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荒诞戏剧。
他甚至,忍不住,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不屑的,冷哼。
然而。
安德烈,却动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听到“陈明”这两个字的瞬间,猛地,缩了一下!
他脸上的审慎与平静,在这一刻,被一种,巨大的,无法理解的,震惊,所取代!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只存在于克格勃绝密情报里的,神秘的,代号!
那个,用一台柴油机,就让整个克里姆林宫,都为之震动的,恐怖的,名字!
他竟然,在这里!
他竟然,是这艘核潜艇的,第一副总设计师?!
安德烈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猛地,推开了挡在身前的伊万,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了陈明的面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总工愣住了。
钱院士愣住了。
周振邦,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安德烈那张,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陈明……
他的大脑,也在飞速地,运转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直奔自己而来的,苏联海军宿将。
他的心里,瞬间,就拉响了,最高等级的,警报。
他认识我?
他为什么会认识我?
难道是……
“铁砧”?
就在这时。
安德烈,已经站定在了他的面前。
他那双浑浊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陈明!
那不是一个,长辈,在看一个晚辈。
那是一个,最顶尖的,棋手,在看着一个,他从未见过,却早已,如雷贯耳的,绝世的,对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了那只,布满了老茧的,画过无数张潜艇图纸的,右手。
然后。
他用一种,比刚才对周振邦,还要郑重一百倍的,姿态。
对着这个,二十四岁的,穿着一身蓝色工装的,年轻人。
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明同志。”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却又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敬畏。
“久仰大名。”
“轰——!!!!!”
这两个词,像两颗,在密闭空间里,同时引爆的,战术核弹!
整个停机坪,瞬间,陷入了一片,足以将时间都凝固的,绝对的,死寂!
伊万的嘴巴,缓缓张大,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世界观崩塌般的,巨大的,荒谬!
吴总工和钱院士,更是像两尊石化的雕像,僵在了那里。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迎接一个,技术顾问。
他们是在,迎接一个,来朝圣的,信徒!
而陈明的心,则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安德烈同志,您太客气了。”
陈明伸出手,握住了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苍老的手。
他的脸上,依旧平静。
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技术人员。”
“不。”安德烈摇了摇头,他直起身,那双浑浊的老眼,依旧,死死地,锁着陈明。
那里面,没有了审慎。
只剩下,一种,棋逢对手的,滚烫的,战意!
“您不是普通的技术人员。”
安德烈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的,穿甲弹,狠狠地,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您是,能让我们的V-2柴油机,都变成一堆,废铜烂铁的……”
“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