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找到了那个该死的‘晃动’的根源!通过优化活塞的泄压曲线和发射管内部的导流结构,我们已经把它,彻底摁死在了零点零五度以内!”
“现在,它发射一枚鱼雷,比一个胖子在床上翻身,动静还小!”
“好!”
不等陈明开口,坐在他旁边的钱院士就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叫出声来。
“高组长!你们干得漂亮!”
“下一个!”陈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声呐小组的组长,黄克功,这位曾经被陈明当众“废黜”了组长之位的老专家,此刻却像个急于向老师炫耀成绩单的小学生,抢在所有人面前,站了起来。
他手里捧着一份文件,那双因为长期盯着示波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报告陈总工!”
“‘拖曳式线列阵声呐’,第一代水听器单元,攻关完成!”
“我们按照您提供的‘掺杂镧的锆钛酸铅’(PLZT)陶瓷方案,烧制出的第一批样品,经过测试,灵敏度比我们现有的任何型号,都高了十五倍!”
“十五倍!”
他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了五根,那动作,像是在展示一枚刚刚缴获的,敌军的勋章!
“我们把它扔进基地的蓄水池里,它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五十米外,一条鲫鱼,和一条鲤鱼,它们游泳时,尾巴摆动的频率,有什么不同!”
“轰——!”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哪里是声呐!
这是顺风耳!
是能听清水下万物呼吸的,神之耳!
“还有!”吴总工也坐不住了,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往桌上一拍,那张总是像锅底一样黑的脸上,此刻,也泛着一层兴奋的红光!
“陈总工!您要的那个‘临时加强筋’和‘分段退焊法’,我们已经彻底吃透了!”
“第一块全尺寸的HY-80钢耐压壳体试验段,已经焊接完成!经过了最高强度的压力测试,连一条头发丝那么细的裂纹都没有!”
“我们现在,有信心,用我们手里现有的钢,为您造出一副,全世界最结实的,骨头!”
钱院士、吴总工、黄克功、高建军……
一个个过去愁眉苦脸,互相推诿扯皮的小组负责人,此刻,却像一群刚刚打赢了胜仗的将军,争先恐后地,向着他们唯一的,最高统帅,汇报着战果。
陈明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在所有人都汇报完毕后,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块巨大的,画着潜艇轮廓简图的黑板前。
“各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会议室里那股快要失控的狂热。
“很好。”
“你们每一个人,每一个小组,都完成了我交给你们的任务。”
“我们的刀,我们的盾,我们的耳朵,我们的骨头……这些独立的零件,我们都已经打磨到了这个时代的,极致。”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地,扫过那一张张由亢奋转为凝重的脸。
“但是。”
“这,还不是一艘潜艇。”
“它只是一堆,虽然先进,却毫无灵魂的,废铜烂铁。”
陈明拿起粉笔,在那艘“涂鸦”般的潜艇轮廓图上,将那些代表着不同系统的模块,用一条条冰冷的,充满了逻辑感的线条,连接了起来。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各自为战。”
“我宣布,‘09’项目,正式进入,第一阶段,联调联试!”
联调联试?!
这四个字,像四颗重磅炸弹,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陈……陈总工,您是说……现在就要把所有系统都装到一起,进行测试?”钱院士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不,那太慢了。”
陈明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时间,去等一艘完整的潜艇被造出来。”
“我们要做的,是在这个实验室里,提前搭建一个,虚拟的,战场!”
他指着黑板上那张被他连接起来的系统图,开始下达那一道道,如同神谕般的,作战指令。
“第一!”
“武器小组,高组长!我需要你们,立刻将你们那套‘水力活塞’发射系统,搬到我们最大的那个测试水池边上!”
“第二!”
“声呐小组,黄老!我需要你们,将你们那套全新的‘PLZT’水听器阵列,布置在水池的另一端!”
“第三!”
“‘雏鹰’小组,刘奇,杨伟民!我需要你们,将你们那台‘战争大脑’的原型机,连接到声呐小组的信号输出端!”
陈明放下粉笔,转过身。
他看着那一张张已经彻底陷入呆滞,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神里充满了骇然与狂热的脸。
“后天。”
“我们进行第一次,实弹,测试。”
“武器小组,发射一枚不装引信的训练鱼雷。”
“声呐小组,负责捕捉,并记录下,从发射到鱼雷入水,这整个过程中,所有的,声音信号。”
“而‘战争大脑’,”陈明的目光,落在了那群因为这个疯狂的计划而激动得浑身颤抖的年轻人身上,“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微弱的,混杂在无数噪音里的声音信号,实时地,处理出来!”
“然后,在那块巨大的,由投影仪组成的‘主战情显示区’上,清清楚楚地,告诉我——”
陈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声最庄严的,神圣的宣判!
“那条‘鱼’,它到底是从哪里,游出来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专家,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那里。
他们看着讲台上那个年轻人,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个作战计划。
他们是在看一个,疯子。
一个,要用最原始的零件,去模拟一场,最未来的,信息战的,疯子!
“怎么?”陈明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的弧度。
“不敢了?”
“谁他娘的不敢!”
吴总工第一个,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那张总是像锅底一样黑的脸上,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陈总工!你别小看我们这群老家伙!”
“不就是联调联试吗?!你划下道来,我们接着就是!”
“对!”钱院士也跟着站了起来,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我们这把老骨头,今天就陪你,疯一把!”
“干了!”
“算我一个!”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彻底沸腾了!
那股被陈明用一个更宏大,更疯狂的目标,重新点燃的,名为“创造”的火焰,在这一刻,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旺盛!
周振邦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幅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辉的,近乎于悲壮的画面。
他那张总是沉稳如山,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欣慰的,豪迈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陈明的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陈,时间,你来定。”
陈明看着那一张张群情激奋的脸,点了点头。
“下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