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管……撑爆了?”杨伟民喃喃自语,他看着那台由数千个继电器组成的,复杂的金属怪物,依旧无法理解,“陈总工,我……我们不明白。”
“你们的逻辑,是对的。”
陈明走到那台原型机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些冰冷的,沉默的继电器。
“你们的‘三权分立’,‘投票表决’,也完美地解决了单个零件的可靠性问题。”
“但是,”他抬起头,看着那一张张困惑的脸,“你们忘了,我们这台机器,它不是一个静态的建筑。”
陈明拿起一根测试用的导线,在那台复杂的机器上,画出了一条代表着电流的,无形的通路。
“当你们按下总开关的那一瞬间,为了完成一次最简单的加法运算,这台机器里,有超过三千个继电器,需要在百分之一秒内,同时闭合。”
“每一个继电器,在闭合的瞬间,都需要一个启动电流。”
“三千个启动电流,在同一个瞬间,叠加在一起!”
“我们那台可怜的稳压电源,它就像一根脆弱的稻草,被这股洪峰,瞬间,就冲垮了。”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闻。
那二十名天才,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那里。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群只学会了怎么盖房子,却从未想过房子还需要通电、通水的,愚蠢的原始人。
他们只考虑了逻辑,却忘了,物理。
“那……那该怎么办?”
陈明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那张画着“捕天之网”的宏伟蓝图旁边,画出了一个全新的,他们闻所未闻的,结构。
那是一个最简单的,由一个电子管和几个电阻电容组成的,振荡电路。
“这个,叫‘时钟’。”
“它什么都不会算,也什么都不会判断。它只会做一件事。”
陈明看着那一张张重新燃起希望的脸,缓缓说道。
“以一个固定的,我们能控制的频率,稳定地,向外输出一个,‘是’与‘否’交替出现的,脉冲信号。”
“就像,人的,心跳。”
“滴,嗒,滴,嗒。”
“我们不再让那三千个继电器,像一群无组织的暴民,一拥而上。”
“我们用这个‘心跳’,去指挥它们!”
陈明在那张复杂的逻辑图上,画上了一条全新的,贯穿了所有模块的,红色的线条!
“第一个心跳周期,‘滴’的一声,我们让负责读取数据的‘输入寄存器’模块,打开大门。”
“第二个心跳周期,‘嗒’的一声,我们让负责计算的‘算术逻辑单元’,开始工作。”
“第三个心跳周期,再‘滴’的一声,我们让负责储存结果的‘输出寄存器’,把答案拿走。”
“我们把一个在同一时间发生的,巨大的,会引发雪崩的计算任务,拆解成了三个,甚至更多个,在不同时间发生的,小小的,安全的步骤!”
“我们用‘时间’,去换‘空间’!”
“我们用一个有序的,节律的,串行的工作流程!”
……
又是一个,不眠不休的,星期。
三号实验室,彻底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根电线,无数个闪烁的指示灯,和无数次失败的“心跳骤停”组成的,科学的,炼狱。
那群曾经连电烙铁都拿不稳的天之骄子们,此刻,却像一群最熟练的,流水线上的接线女工。
他们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们的手上,布满了新的,旧的,烫伤的疤痕。
可他们的脸上,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创造”的,神圣的火焰。
终于。
在又一次,烧掉了三根保险丝,报废了两个电子管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