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在那张巨大的方格纸上,画出了一个又一个,大小统一的,模块化的,方框。
“我们不再是一个一个地去焊继电器。”
“我们把功能相近的逻辑门,封装成一个一个的,标准化的,‘逻辑模块’!”
“比如,这是一个‘四位加法模块’,那是一个‘八位移位寄存器模块’……”
“我们把复杂的系统,拆解成简单的,可以被独立制造,独立测试,独立替换的,‘积木’!”
“然后,”他的笔锋一转,在那张图纸的中央,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平行的总线结构!
“所有的数据,所有的指令,都在这条高路上,进行传输!”
“每一个‘逻辑模块’,都像一个拥有独立门牌号的房子,挂在这条高速公路的两侧。”
“我们需要调用哪个模块,就给它发一个‘地址信号’,把它家的‘门’打开。数据流进去,计算,再流出来,回到高速公路上,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我们用最清晰的,模块化的,总线式的结构,去取代那如同蜘蛛网般,混乱的,致命的,点对点连接!”
“我们设计的,不是一张地图。”
陈明放下笔,转过身,看着那张因为极致的震撼而彻底石化,美丽的脸庞。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最庄严的,神圣的宣判,回荡在林雪的,灵魂深处。
“这是一张,能困住所有错误,能捕捉所有bug的,捕天的,网!”
林雪呆呆地看着那张图纸,看着那个被陈明称作“中央高速公路”的,充满了未来感和工业美学的,总线结构。
她感觉,自己这二十多年来建立起来的,所有关于“设计”和“制造”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被这个男人,用一种不讲道理的,近乎于碾压的方式,彻底地,轰然地,砸成了,一片虚无的,混沌。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敢说“能”了。
因为,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会算数的机器。
他要的,是一套,全新的,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工业的,哲学!
“我……我明白了……”
林雪的声音,干涩,嘶哑,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数日,终于看到一片绿洲的旅人。
她那颗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快要停跳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名为“希望”的火焰,重新,点燃!
她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她只是拿起那支铅笔,走到那张巨大的,空白的方格纸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在那张即将承载着整个“09”项目,甚至,是整个华夏未来科技希望的,“捕天之网”上。
落下了,第一笔。
两个人,两支笔,一盏孤灯。
他们将自己,彻底地,锁在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
他们将自己,变成了一台,比任何计算机都更精密,更不知疲倦的,人肉的,绘图机器。
困了,就在椅子上靠一会儿。
饿了,就啃几口早已冰凉的馒头。
那张巨大的方格纸,在他们的笔下,一点一点地,被填满。
那不再是一张简单的图纸。
那是一个,由无数个节点,无数条线路,无数个“是”与“否”的逻辑判断,构建而成的,微缩的,二维的,宇宙。
每一条线,都必须绝对的精准。
每一个节点,都必须绝对的清晰。
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这个“宇宙”的,彻底的,逻辑上的,坍塌。
第十五天的清晨。
当林雪,用颤抖的手,画下那最后一个,代表着“运算完成”的,输出节点的连接线时。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灵魂,都被彻底地,抽空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图纸,那张凝聚了他们两个人,这十五天来,所有心血和智慧的,杰作。
“图纸,我们画完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雪那张苍白得像纸一样,却又因为巨大的喜悦而泛着一层神圣光辉的,美丽的脸庞。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接下去就是最难的。”
“我们去哪里,找几千个,继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