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连计算尺都还是尖端科技的时代,他要用最原始的继电器和电子管去构建,战争大脑。
可林雪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仿佛能洞穿时空的眼睛,她那颗因为恐惧而快要停跳的心脏,在这一刻,却又不受控制地,剧烈地,燃烧了起来。
与神同行,与魔共舞。
人生在世,能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就算是下一秒就化为灰烬,那又,何憾之有?
“我敢。”
林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声最庄严的,神圣的宣誓。
她松开手,将那支已经快要被她手心的汗水浸湿的铅笔,稳稳地,放在了那张空白的方格纸上。
她看着陈明,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如出一辙的,平静的,疯狂。
“陈明,告诉我。”
“这盘棋,第一步,该怎么走?”
陈明笑了。
那笑容,像一个找到了世间唯一知己的,孤独的剑客,欣慰,而又豪迈。
“第一步。”
他拿起笔,在那张巨大的,空白的方-格纸上,画下了一个代表着“八位全加器”的,方框。
“我们先搭建起最核心的,‘计算单元’。”
“一个八位全加器,需要八个一位全加器。”
“一个一位全加器,需要两个‘半加器’和一个‘或门’。”
“一个半加器,又需要一个‘异或门’和一个‘与门’。”
“而一个‘异或门’,又可以由两个‘与门’、一个‘或门’和两个‘非门’,组合而成……”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那座储存在他脑海里的,属于二十一世纪的庞大数字逻辑电路知识库,在这一刻,彻底解开了封印!
林雪的笔,在另一张稿纸上,飞快地记录着,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被强行超频的发动机,在疯狂地,燃烧着!
她一边记,一边算。
“所以,一个最简单的八位全-加器,我们大概需要……”她停下笔,看着自己稿纸上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声音都有些发颤,“一百二十八个‘与门’,六十四个‘或门’,还有三十二个‘非门’?”
“没错。”陈明点头,“如果一个‘与门’用两个继电器,一个‘或门’用两个继电器,一个‘非门’用一个继电器来实现的话……”
“那我们这一个‘计算单元’,就需要……”林雪的心,猛地一沉,“将近五百个继电器?”
“对。”
“可……可这还只是加法啊!”林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我们还要做减法,还要做乘法,除法,还有那些更复杂的逻辑判断……”
“所以,我才说,我们需要几千个,甚至上万个继电器。”陈明的回答,平静,而又残酷。
林雪沉默了。
她看着那张被陈明画得越来越复杂的逻辑图,她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张图纸。
她看到的,是一座由无数个“是”与“否”堆砌而成的,看不到顶,也绕不过去的,绝望的,巴别塔。
“我们……我们真的能做到吗?”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无法抑制的,动摇。
“能。”
陈明的回答,依旧只有一个字。
却像一根定海神针,强行压住了林雪那片已经掀起惊涛骇浪的,心海。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方格纸前,拿起另一支不同颜色的铅笔。
“林雪,你忘了。”
“我们的优势,从来都不是我们有多少先进的零件。”
“而是,我们有,这个。”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的大脑,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台计算机,都更强大。”
“我们不能用工程师的思维,去设计一个电路。”
他看着林-雪,那眼神,像一个最高明的城市规划师,在为一座即将拔地而起的,未来的巨型都市,画下第一条,主动脉。
“我们要用,上帝的视角,去规划一张,地图。”
“一张,能让这上万个零件,在最狭小的空间里,和谐共存,互不干扰的,终极的,布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