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要做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会算数的机器!
他是在,用这个时代最原始的,笨重的,继电器和电子管。
去模拟,去复刻,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有着“逻辑”和“判断”能力的,人造的,神!
“可……可是……”
林雪的声音,干涩,嘶哑,像一个看到了神迹,却又被神迹的宏伟,吓破了胆的,凡人。
“陈明,这……这需要多少个……你说的那个‘门’?”
“一个最简单的,能进行八位加减法和逻辑运算的ALU,大概需要……”陈明的大脑,飞速地计算着,“几百个逻辑门。”
“而每一个逻辑门,又需要几个,到十几个,继电器或者电子管……”
“所以,我们这颗最原始的大脑,它大概需要……”
陈明抬起头,看着林雪那张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的,美丽的脸庞,平静地,吐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绝望的,数字。
“几千个,继电器。”
“和,上万个,需要用手工焊接的,焊点。”
林雪的身体,晃了晃。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几千个继电器,上万个焊点。
这已经不是一个工程了。
这是一场,噩梦。
一场,由无数根电线,无数个闪烁的灯泡,和无数次因为一个焊点虚焊而导致整个系统崩溃的,绝望的,噩梦!
“我们……我们做不到的……”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我们没有那么多的工人,我们也没有那么高的工艺水平……任何一个错误,都会让我们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
“我知道。”
陈明的回答,依旧平静,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残酷。
“所以,我们不能犯错。”
他转过身,从那堆积如山的资料里,抽出了一叠,全新的,空白的方格纸。
他将纸,铺在林雪的面前。
“林雪。”
他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在这一刻,却又变得无比的,清澈,与坚定。
“你还记得,我们在743厂,画的那个,‘印刷电路板’吗?”
林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要画一个,比它,复杂一百倍,一千倍的,全新的,‘地图’。”
陈明拿起笔,在那张方格纸上,画下了第一个,代表着输入信号的,节点。
“这张图上,每一个格子,都代表着一个,焊点。”
“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根,电线。”
“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几千个继电器,这上万个焊点,在这张图上,用最合理,最高效,最不可能出错的方式,连接起来。”
“我们要设计的,不是一个电路。”
陈明看着林雪,那眼神,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邀请自己唯一认可的对手,与他一起,下一盘,足以改变世界的,棋。
“我们要设计的,是一个,不会犯错的,系统。”
“一个,能让一个最笨的工人,都能按照我们的‘地图’,去完美地,复制出我们这颗‘大脑’的,绝对的,工业流程!”
“而你,”陈明将那支还带着他体温的铅笔,轻轻地,放在了林雪那只因为紧张而冰冷的手中,“就是我这盘棋局里,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棋手。”
“林雪。”
“你,敢不敢,陪我一起,疯一把?”
林雪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充满了信任与期盼的眼睛。
她感觉,自己那颗因为恐惧而快要停跳的心脏,在这一刻,又重新,剧烈地,燃烧了起来!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猛地,挺直了自己那纤细的腰杆。
然后,她拿起那支铅笔,在那张空白的方格纸上,在那第一个节点的旁边,画下了,第二个,代表着与它相连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