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直以为,是我们的反应堆设计出了问题。”
“可我们错了。”
“不是我们的设计错了。”
“是我们的材料,太他娘的,优秀了!”
陈明猛地,将手里的那把矿石粉末,狠狠地,攥紧!
那粗糙的颗粒,硌得他手心生疼。
可他的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狂喜与豪情!
他看着林雪,看着她那张因为巨大的震撼而写满了狂喜与崇拜的脸。
他笑了。
笑得,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屠龙之刃的,疯子。
“林雪。”
“我们不改设计了。”
他将那张写满了错误答案的稿纸,毫不留情地,撕得粉碎!
纸屑,像一场洁白的雪,纷纷扬扬。
“我们,换材料!”
那一声压抑着狂喜的“我们换材料”,像一声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总设计师办公室”内那片凝固如死水的空气里!
林雪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因为七天七夜不眠不休而布满血丝,此刻却亮得如同两颗正在熊熊燃烧的恒星的眼睛。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工程师,她是在看一个,即将用最蛮横,也最天才的方式,去撬动整个物理学大厦的,疯子!
“走!”
陈明没有再多一句废话,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两小袋黑褐色的矿石粉末,像抓着两颗足以决定整个战局的,救命的棋子,拉起还在巨大震撼中没有回过神来的林雪,一阵风似的,就往外冲!
A区,动力系统核心实验室。
钱院士和周振邦,正对着那张写满了各种应急预案,却每一个都通向死胡同的反应堆结构图,相对无言。空气里,烟雾缭绕,充满了山穷水尽般的,巨大的绝望。
“不行。”钱院士将手里的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那张总是带着学者儒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沟壑般的疲惫。“屏蔽材料的密度,是物理极限。除非我们能找到一种比铅还重的物质,否则,这个‘正反馈’,我们永远都解不开。”
周振邦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写着“为国家铸我神剑”的标语,那双总是沉稳如深海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动摇。
或许,他们真的错了。
或许,这个“09”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他们永远也打不赢的,豪赌。
就在这时,实验室厚重的铁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近乎于野蛮地撞开!
“钱老!周司令!”
陈明像一阵裹挟着雷电的狂风,卷了进来!他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他那身蓝色的工装上,沾满了稿纸的碎屑和铅笔的灰尘。他的眼睛,红得像两块烧透了的烙铁,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足以将钢铁都融化的,疯狂的火焰!
“陈……陈总工,你……”钱院士被他这副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模样,吓得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算错了?”
“没错!”陈明的回答,斩钉截铁,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向下一沉!
“我们没有算错!”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剧烈的,近乎于癫狂的兴奋!“我们这七天七夜,每一个数字,都验算了三遍!我们的计算,完美无缺!”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画满了红色叉号的反应堆图纸前,将手里的那两小袋矿石粉末,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错的,不是我们!”
陈明抬起头,他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钱院士,这位华夏核物理领域的泰山北斗!
“错的,是您手里那本,被您奉为圭臬的,苏联人的,狗屁教科书!”
“轰——!!!!!”
这几句话,像一颗引爆的,小型原子弹,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掀起了足以颠覆一切的,精神海啸!
钱院士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那张总是温和儒雅的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明,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能挤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你……你说什么?!”
他这辈子,所有的荣耀,所有的成就,都建立在那本由苏联最顶尖的核物理专家编纂的,被他视若珍宝的《快中子堆物理》之上!
可现在,这个年轻人,这个他刚刚才寄予了最后一丝希望的年轻人,竟然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他信了一辈子的东西,是狗屁?!
他指着桌上那两堆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黑褐色粉末。
“钱老,我问您,您那本教科书上,关于控制棒材料碳化硼的中子吸收截面数据,是多少?”
“是……是760靶。”钱院士下意识地回答,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数字。
“没错,760靶!”陈明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所有的计算,都基于这个数字!我们拼了命地,想让我们的反应堆,去适应这个数字!”
“可我们忘了问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陈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声惊雷,在钱院士的耳边炸响!
“我们用来提炼碳化硼的,我们脚下这片土地里挖出来的,硼矿石,它和苏联人的,是一样的吗?!”
钱院士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们的硼矿石,主要来自两个地方!”陈明指着左边那堆粉末,“内蒙古,白云鄂博!它是一种铁硼共生矿!”
他又指向右边那堆。
“江西,赣州!它是一种,全世界都极其罕罕见的,与重稀土,高度共生的,离子吸附型矿!”
“这里面,除了硼,还伴生着一种,被您,被您那本教科书,彻底忽略了的,幽灵般的存在!”
陈明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那张巨大的反应堆总图上,在那颗被判了死刑的“心脏”旁边,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如同神谕般的化学符号!
Gd!
“钆!”
“钱老!您知道,它的热中子吸收截面,是多少吗?!”
钱院士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是四万九千靶!”
“是您那本教科书上,碳化硼的,整整六十四倍!”
陈明的声音,像一柄万吨的重锤,将钱院士那座由数据和公式构筑的,科学的象牙塔,砸得,轰然倒塌!
“我们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的控制棒!我们的控制棒,从材料的源头开始,就比苏联人的,强了整整六十四倍!”
“我们一直拿着一把被放大了六十四倍的尺子,去丈量我们的反应堆!我们得到的,当然是一个被缩小了六十四倍的,荒谬的,‘正反馈’的,错误答案!”
“这不是错误!”
陈明看着那张因为巨大的震撼而彻底石化的脸,他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巨大的,豪情!
“钱老!”
“这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是老天爷,是我们的祖宗,留给我们‘09’项目的,最宝贵的,独一无二的,礼物啊!”
钱院士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化学符号,看着那个被他忽略了一生的,神秘的元素。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化学符号。
他是在看一条,由无数次失败,无数次绝望,铺就而成的,通往神之领域的,唯一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