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刘奇,看着他手里那根用最野蛮,也最天才的方式,创造出来的,“尺子”。
他们的大脑,在这一刻,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样,一片空白。
“第二步。”
刘奇没有停下,他拿着那根布尺,再次走到了那张实验台前。
“我们需要一个,支点。”
他指了指那张由厚重的不锈钢板焊接而成的,重达数百公斤的实验台。
“这张桌子,太重了,我们不可能把它翘起来。”
“但是,”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脚上那双由基地统一配发的,硬质胶底的解放鞋上,“我们可以,让它,动起来。”
他弯下腰,将自己脚上的两只鞋,全都脱了下来。
然后,他将其中一只鞋,鞋底朝上,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那张巨大实验台的,正下方的,中央位置。
他用那根自制的布尺,反复测量,确保那只鞋的中心,不多不少,正好位于实验台的几何中心。
他又将另一只鞋,撕开,将里面那块由多层帆布压制而成的,坚硬的鞋垫,抽了出来。
他将这块鞋垫,垫在了那只倒放的鞋的鞋底上。
一个虽然简陋,却拥有着足够强度和极小摩擦系数的,完美的“支点”,诞生了。
杨伟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看着刘奇,像是在看一个,正在用泥土和石头,搭建金字塔的,神。
“第三步。”
刘奇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那十九名已经彻底陷入石化的同学。
“我们需要,砝码。”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们。
“我们每一个人,在进来之前,都进行了最严格的体检。”
“我们的体重,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一位。”
“我们,就是最精确的,活的,砝码。”
他转过身,看着杨伟民,那个从一开始,就对他充满了质疑的,“第一大脑”。
“杨伟民同学,你的体重,是七十二点三公斤,对吗?”
杨伟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很好。”
刘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棋手即将完成绝杀前的,冷静的笑容。
“现在,我需要你,站到这张实验台的,左边。”
他用那根布尺,在实验台的左侧,量出了一个距离支点一米的位置,做了一个标记。
“你就站在这里,不要动。”
然后,他又看向了另一个身材相对瘦小的同学。
“王涛同学,你的体重,是五十九点七公斤,对吗?”
“对……”
“很好,你站到实验台的右边去。”
刘奇奇用布尺,在实验台的右侧,也开始寻找着一个位置。
他一边移动着布尺,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进行着心算。
“根据杠杆原理,力臂与重量的乘积,应该相等。”
“72.3公斤,乘以1米,等于72.3。”
“所以,王涛同学需要站立的位置,应该是72.3,除以59.7,约等于……一点二一米。”
他在实验台的右侧,那个距离支点一米二一的位置,也做了一个标记。
“王涛同学,你就站在这里。”
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惊骇与不解的目光中,杨伟民和王涛,像两个被催眠了的木偶,一左一右,缓缓地,站上了那张被一只解放鞋和一块鞋垫,支撑起来的,巨大的不锈钢实验台。
奇迹,发生了。
那张重达数百公斤的实验台,在两个体重完全不同的人站上去之后,竟然,像一个最精密的天平,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完美的,平衡!
它就那么悬浮在那个小小的支点上,纹丝不动!
“我……我操……”
一个同学,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看着眼前这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轰然地,砸成了,一片虚无的,混沌。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简陋的杠杆。
他们看到的,是一台,用两个活生生的人,一张桌子,两只鞋,和一件衣服,凭空创造出来的,最原始,也最天才的——
超级天平!
刘奇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
他只是走到那个静静地躺在实验台中央的,丑陋的铁疙瘩前,将它,轻轻地,拿了起来。
然后,他走到了杨伟民的身边,将那个铁疙瘩,放在了他脚下。
实验台的左侧,猛地向下一沉。
平衡,被打破了。
“现在,”刘奇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实验台右侧,一脸茫然的王涛,“王涛同学,请你,向着支点的方向,慢慢地,移动。”
“直到,这张桌子,重新恢复平衡。”
王涛下意识地,照做了。
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着实验台的中央,挪动着。
那张倾斜的实验台,也随着他的移动,一点一点地,被重新抬起。
终于。
当王涛移动了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时。
实验台,再次,达到了那个完美的,水平状态。
刘奇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下身,用那根自制的布尺,精准地,测量出了王涛脚下新的位置,与支点之间的距离。
一米零一。
他站起身,转过头,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的,年轻的“主考官”。
他那张黝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骄傲的笑容。
“报告陈总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最庄严的,胜利的号角,回荡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它的重量,算出来了。”
“(72.3公斤+ X)乘以 1米,等于 59.7公斤,乘以 1.21米。”
“(59.7公斤乘以 1.21米)减去 72.3,等于 X。”
“它的重量,约等于,七点三公斤。”
“现在,我们只需要,再用同样的方法,把它挂起来,测量出它的密度。”
“我们就能知道,它的,体积。”
说完,他看着陈明,那眼神,像一个刚刚打赢了一场最艰难战役的士兵,在向自己的将军,汇报着战果。
“陈总工。”
“我的答案,您……还满意吗?”
陈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走上前,在那十九名天之骄子敬畏、狂热、混杂着羞愧的目光注视下,轻轻地,拍了拍刘奇那瘦削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