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司令。”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车里的沉寂。
是陈明。
他没有睁眼,只是靠在座椅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度的疲惫。
“嗯。”
“我需要,一个权限。”
“你说。”
“我需要,立刻,查阅我们国家,所有关于稀土元素的地质勘探报告,和矿藏储量数据。”
稀土?
周振邦的眉头,猛地一挑。
他下意识地,就想问“你要这个干什么”。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吴总工那张因为“变截面”理论而彻底石化的脸。
他想起了黄克功那群因为“拖曳式声呐”而陷入疯狂的专家。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大脑,从不进行无意义的跳跃。
他的每一个看似天马行空的想法背后,都隐藏着一条,通往最终胜利的,最短的,直线。
“好。”
周振邦没有问一个字。
他只是拿起车载电话,拨通了一个只有他才有权限拨打的,红色的号码。
“接第一机械工业部,地矿司。”
“告诉他们,我是周振邦。”
“从现在起,所有关于稀土元素的‘绝密’级档案,对‘09’项目,第一副总设计师,陈明同志,无条件,开放!”
挂断电话。
周振邦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依旧闭着眼睛,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神秘微笑的年轻人。
他的心头,没来由地,狠狠一跳。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年轻人,他又要开始,念他的“妖法”了。
第127章这是你们的第一课,也是最后一课
三天后。
“09”基地,那扇厚重的,仿佛能隔绝整个世界的合金大门,缓缓开启。
一辆军用卡车,载着二十个年轻的,却又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庞,驶入了这片地图上永远不会存在的,无名之地。
他们来了。
一个,都不少。
当他们走下卡车,踏上这片由冰冷的混凝土和钢铁构成的,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土地时。
当他们看到,那些荷枪实弹,目光锐利如鹰隼的哨兵,和那些在地下厂房里,匆忙穿梭,脸上写满了麻木与疲惫的科研人员时。
他们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陈明那天在教室里说的,那番话的,分量。
这不是校园。
这是战场。
一个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战场都更残酷,更消磨人意志的,科学的,绞肉机。
杨伟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了大学校园里那股熟悉的青草和书卷味,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属于高精度机械和强大能源的独特气息。
他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的骄傲。
只剩下一种,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般的,决然与凝重。
刘奇跟在他的身后,他那张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紧紧地,攥着手里那个小小的,装着几件换洗衣物的帆布包。
他的另一只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本被他翻烂了的,俄文版的《复变函数论》。
这里,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神殿。
也是他,即将奉献一生的,坟墓。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肩膀上别着“A区”臂章的中年工程师,早已等候在门口。
他没有一句废话,只是对着这群一脸茫然的年轻人,冷冷地说道:“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戒备森严的关卡,走进了一间巨大的,被临时改造成集体宿舍的地下仓库。
仓库里,摆着二十张最简单的,铁架子高低床。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宿舍。”
“你们的代号,将由你们床位的编号决定。一号,二号,三号……以此类推。”
“你们所有的个人物品,包括你们身上的衣服,都必须上交。基地会为你们提供统一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工装和生活用品。”
“你们的名字,你们的过去,从踏入这扇门开始,就将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在这里,你们没有身份,没有自由,甚至,没有思想。”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执行。”
“无条件地,执行陈副总设计师,下达的,任何命令。”
那位工程师的声音,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将一条条冰冷的,残酷的规定,砸在了这群年轻人的心上。
“现在,换衣服。”
“十五分钟后,去三号实验室集合。”
“陈副总设计师,将在那里,给你们上,进入‘09’项目的第一课。”
……
三号实验室。
这里是整个基地里,最新,也最空旷的一个实验室。
它的中央,只摆着一张巨大的,一尘不染的,不锈钢实验台。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示波器,没有万用表,没有离心机,甚至,连一把最普通的扳手,都看不到。
当那二十名换上了一身崭新工装的年轻人,走进这间空旷得有些诡异的实验室时。
陈明,已经站在了那张实验台前。
他的身边,依旧站着那个扎着麻花辫,神色平静的林雪。
“报告陈副总设计师,‘雏鹰’小组,全员到齐,请您指示!”
杨伟民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挺直了胸膛,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属于军人的口吻,大声报告。
“雏鹰”,是周振邦亲自为他们这支队伍,取下的代号。
寓意着,他们是即将从这里,飞向九天,翱翔大洋的,第一批,鹰。
陈明-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实验台前,将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东西,轻轻地,放在了上面。
然后,他缓缓地,揭开了黑布。
一个,拳头大小的,表面坑坑洼洼,形状极不规则的,黑乎乎的,铁疙瘩,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陈总工拿出这么一个丑陋的,像是从废品堆里捡回来的铁疙瘩,到底要干什么。
“这是你们的第一课。”
陈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也是,你们的,最后一课。”
他看着那二十张写满了困惑的脸,缓缓说道。
“如果,你们连这一课都通不过。”
“那从明天起,你们就可以收拾东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最后一课?
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跳!
他们知道,真正的,地狱般的考验,来了。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
陈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那个丑陋的铁疙瘩上。
“用你们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在一个小时之内,精准地,测量出它的,体积。”
体积?
测量一个不规则物体的体积?
“哗——”
整个实验室,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