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转过身，目光，缓缓地，扫过台下那十九张，写满了失落、迷茫，与不甘的脸。
“各位同学。”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清冽的山泉，瞬间洗去了教室里那股因为巨大的挫败感而产生的，沉闷的死气。
“今天的这道题，很难。”
“难到，就算是在麻省理工，在普林斯顿，那些全世界最顶尖的物理系里，能在一个小时之内，用四种方法解出来的人，也屈指可数。”
“所以，你们解不出来，很正常。”
“你们不比任何人差。”
他的话，像一阵温暖的春风，轻轻地，抚平了这些年轻天才们心中，那道被无情撕开的，血淋淋的伤口。
不少人的眼圈，都红了。
“但是，”陈明的话锋，猛地一转，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一道冰冷的，锐利如刀锋的光芒！
“我今天要告诉你们的，不是怎么解题。”
“我今天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们在‘09’项目里，在未来几十年，我们这个国家，在追赶世界先进水平的道路上，唯一能走，也必须走的一条路！”
他拿起粉笔，在那块巨大的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第一性原理】
“教科书，告诉了我们标准答案。它告诉我们，要过河，就要造一座最结实的桥。”
“这是经验，是捷径，也是……最深的陷阱！”
“因为它会让我们，所有人的大脑，都懒惰地，停止思考。让我们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问题，都只有一个，唯一的，正确的答案。”
“可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陈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声惊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是封锁！是壁垒！是那些我们根本就造不出来的，更结实的‘桥’！”
“当那条唯一的路，被敌人堵死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是跪下来，乞求敌人的施舍？”
“还是，像我们这几年来一样，用我们战士的血肉，去一次又一次地，徒劳地，撞那堵我们根本就撞不穿的南墙？！”
“不！”
陈明将手里的粉笔，重重地，往黑板上一砸，那半截粉笔，瞬间断成了两截！
“我们要做的，是回到原点！”
“回到那条河的本身！”
“去问一个最根本，最原始，最‘愚蠢’的问题——”
“我们为什么要过河？”
“我们过河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为了爬上那座山？还是，只是为了去对岸？”
“如果我们只是为了去对岸，那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造一艘船？”
“如果我们是为了爬上那座山，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换一条，没有河的路？”
“这就是，第一性原理！”
“它要求我们，忘掉所有别人告诉你的‘经验’和‘答案’！”
“它要求我们，像一个一无所知的孩子，用你自己的眼睛，去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用你自己的大脑，去思考每一个问题，最底层的，那个唯一的，不可撼动的，本质！”
“就像刘奇同学一样！”陈明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抬起头，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少年身上。
“他忘掉了教科书教给他的，那套繁琐的，唯一的‘标准答案’。”
“他回到了问题的本质——如何用一个方程，去描述一个运动。”
“于是，他找到了那扇，通往更高维度数学世界的大门！”
“这，就是我今天要教给你们的，最重要的一课！”
“也是我们‘09’项目，未来唯一的，指导思想！”
“我们要用这种思维，去重新审视我们的反应堆，我们的耐压壳体，我们的声呐，我们的一切！”
“我们要用这种思维，去走一条，全世界都没人走过的，只属于我们华夏人自己的路！”
陈明的话音落下。
整个教室，鸦雀无闻。
那十九名天之骄子，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那里。
他们的脸上，不再有失落，不再有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一种全新的，宏大的，充满了革命般力量的思想，彻底洗礼后，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狂热的，战栗！
他们感觉，自己今天，来参加的不是一场考试。
他们是在参加一场，足以改变他们一生的，思想的，成人礼！
杨伟民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他看着讲台上那个比他大了没几岁，此刻却仿佛笼罩着一层神性光辉的年轻人。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刘奇那样鞠躬。
他只是挺直了自己那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脊梁，对着陈明，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三个字。
“我加入！”
他的声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我也加入！”
“算我一个！”
“陈总工！带上我！我什么苦都能吃！”
一瞬间，整个教室，彻底沸腾了！
那一张张年轻的，稚嫩的脸上，此刻，全都燃烧着同一种，名为“信仰”的，熊熊的烈火！
他们看着陈明，像一群迷途的羔羊，找到了自己唯一的，牧羊人。
林雪站在讲台的角落里，看着眼前这幅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画面。
她看着那个被所有人用最狂热的目光崇拜着，神色却依旧平静的男人。
她的眼圈，没来由地，红了。
她知道。
他成功了。
他不仅为“09”项目，找到了最顶尖的“兵”。
他更重要的，是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未来的科技之路，亲手，播下了，一片足以燎原的，思想的，火种！
陈明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群情激奋的脸，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所有的喧哗，瞬间平息。
“很好。”
“但是，我得提醒你们。”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而残酷。
“加入‘09’项目，不是请客吃饭，不是评职称，拿荣誉。”
“那意味着，你们将放弃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
“你们的名字，你们的档案，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你们将隐姓埋名，在一个地图上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奉献你们的整个青春，甚至，是生命。”
“你们的父母，你们的爱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