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今天，随着地表的异变，灰雾的浓度和活性陡然爆发式增长……芬里厄的躯体被严重侵蚀，精神链接也受到冲击，已经快要崩溃了。”
“我也……终于下定决心，不能再等了。我尝试介入，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去剥离那些侵蚀芬里厄的灰雾……结果……”
说到这里夏弥苦笑了一下：“结果就是，我更快、更轻易地被灰雾‘捕捉’了。”
“它们顺着我与芬里厄的精神链接，反过来侵蚀了我。”
“而且……因此，我陷入了某种绝望的幻境。”
“我看到了……很多可怕的景象。关于终结，关于吞噬，关于彻底的疯狂……我直接先一步崩溃了。”
“而且，因为灰雾中混杂着某种足以压垮我和芬里厄这般初代种精神防线的、更高位格的气息，我被诱发了歇斯底里的，想要返回‘原始’的冲动。”
“那绝对会变成很可怕的后果。”
“虽说……”
夏弥欲言又止，但看着路明非的眼睛，还是咬了咬下唇，说了出来：
“虽说……吞噬双生子的另一方，获得完整的权柄，化身真正的‘神明’……这本来就是一条存在于龙族血脉深处的、可能的君主末路。”
“但在那时，我觉得，恐怕我真的顺着那股冲动去‘完成’自己，也不会变成‘海拉’……而只会变成某种……拥有‘海拉’的力量，却彻底癫狂的怪物。”
“所以……”夏弥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最后能做的，就是以精神彻底失守、意识陷入混沌为代价，保留着最后一点‘逃离’的本能……从地下的尼伯龙根，逃回了地表。”
“然后就有了之前，你看到的事。”
夏弥说完，长长地吐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路明非沉默地听着，手指摩挲着锁骨边消了些的牙印，片刻后，她才开口：
“所以，你刚才扑过来咬我，是因为‘返回原始’的冲动还没完全消退？还是我的血闻起来比较香？”
夏弥脸一红，有些窘迫。
“我……我也不知道。”
“那时候脑子一片混乱，只剩下本能……好像……好像很渴望你的血。”
“但……”她舔了舔依旧残留着血腥味的嘴唇，疑惑道：“现在真的喝到了，又感觉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用处？”
“我稍微缓过来一些，主要还是因为你用魔力在帮我清除那些侵蚀的灰雾。”
路明非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的目光又落在夏弥脖颈到胸口那些依旧狰狞的黑色裂口和龙鳞上。
“这些伤痕，短时间内还……”她微微皱眉。
“没事！”夏弥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配合她半人半龙的脸显得有些怪异：“比彻底堕入疯狂，或者变成怪物好多了！”
“”慢慢来，总能想办法的！”
这种憨憨的乐观和活力，总有种回到了那个南方小城初识的时候。
路明非看了她几秒，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扶住夏弥的胳膊，帮助因为虚弱和精神透支而有些腿软的她站起来。
“能走吗？我们先离开这儿。”
“轰隆隆隆——！！！”
忽然，刚刚稍微停歇的地震，毫无征兆地，以十倍、百倍的猛烈程度，再度爆发！
整个首都，仿佛变成了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破船！
地面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开裂！无数建筑发出呻吟，玻璃成片爆碎，更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倒塌轰鸣！
而震动的核心，似乎就在不远处？
路明非猛地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夏弥也似有所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边……是……”她的声音在颤抖。
路明非不再犹豫，一把将虚弱的夏弥横抱起来，瞬间冲天而起，突破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灰雾，升至半空。
从高空俯瞰，景象令人窒息。
只见以首都某个老旧的地铁站及其周边区域为核心，方圆数公里的地面，正在发生恐怖的崩解与塌陷！
不是地震造成的裂缝或局部下陷，而是仿佛那块区域的地壳凭空消失了！
高楼、街道、车辆、废墟……一切的一切，都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朝着下方骤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洞坠落下去！
那空洞的边缘整齐得可怕，内部漆黑一片，连光线都无法逃逸，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从中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沉重、暴戾、痛苦到极致的嘶吼！
“那就是……尼伯龙根与现实的交界点！是‘门扉’！”夏弥在路明非怀中失声惊呼。
“但是……这种规模……这种……尼伯龙根在反过来侵吞现实？！”
“这怎么可能？！除非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能造成如此现象，能让自身的尼伯龙根产生如此恐怖的“逆流”，强行将现实世界的一部分拖入死者之国的……
只有尼伯龙根的主人，那位正在承受极致痛苦与侵蚀的龙王本身！
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之底，传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咆哮！
紧接着，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轮廓，缓缓从深渊的最深处升起！
那是巨龙之影！
即使大部分身躯仍隐藏在黑暗与岩层之中，仅仅显露出的部分，那狰狞的头颅、粗壮如山脉的脖颈、以及一只缓缓从黑暗中探出的、覆盖着厚重青灰色鳞片的巨爪——就足以让所有看到它的人，灵魂冻结！
巨爪扒住了深渊的边缘，岩石如同豆腐般被捏碎。
巨龙抬起头，那双完全被灰黑色雾气充斥、只剩下狂暴与痛苦赤金光点的巨瞳，穿透了弥漫的尘埃与黑暗，死死地“盯”住了上方正在崩塌、坠落的人世景象！
它张开巨口，露出了如同山洞般的咽喉和交错如险峰的利齿，发出了吞噬天地的咆哮！
“吼——！！！”
伴随着这宣告自身存在与痛苦的咆哮，深渊的吸力仿佛骤然增强！
更多、更庞大的建筑物碎块、扭曲的钢筋、连同无数没来得及逃离的车辆与渺小的人影，如同被卷入漩涡的落叶，纷纷加速坠向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巨龙之影，正在将它无边的痛苦与疯狂，化为吞噬现实的巨口。
而它上方的一切，无论是曾经的繁华，还是此刻的混乱与绝望，都将在重力与龙王的意志下，坠入那名为“尼伯龙根”的绝望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