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从一片混沌、血红与疯狂的灰暗中,艰难地挣脱出来。
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夏弥的意识在剧烈的眩晕与刺痛中,一点点找回焦距。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温热的,带着奇异甜腥味的液体,正顺着她的嘴角、下巴,缓缓流淌。
口腔里充斥着同样的味道,还有坚硬异物嵌入皮肉的触感。
她愣住。
当浑浊的视线终于恢复清明,然后,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自己正紧紧抱着一个娇小的黑发少女。
双臂环过对方的腰身,用力到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
而自己的脸,正埋在对方的颈窝。
属于龙类的锋利尖牙,此刻正深深嵌在少女纤瘦锁骨边那白皙细腻的皮肤之中。
暗红色的血珠正从齿痕边缘渗出,染红了她的唇齿,也染红了少女的衣领。
而被她紧紧抱住、甚至可以说是“啃咬”着的少女,尽管有些变化,但无疑还是曾在大国南方小城熟识的那位……魔法少女「黑」。
夏弥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她在做什么?
她正在咬「黑」?还咬得这么深?这血……
然而,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黑」的反应。
被她这样凶狠地袭击,少女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反击,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痛苦或愤怒的神色。
她就那么懒懒地、近乎随意地站着,任由夏弥将自己紧紧抱住,任由那对尖牙刺破自己的皮肤,嵌入血肉。
仿佛被咬的不是她自己,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她的一只手,甚至轻轻按在夏弥的后脑勺上,以一种安抚又略带强制意味的力道,控制着夏弥的脑袋,不让她因为疯狂或本能而得寸进尺地继续往上或往下撕扯更多皮肉。
而她的另一只手,正悬在夏弥的后心位置,五指微微张开,指尖流淌着极其精细的淡魔力丝线。
这些丝线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又如同最温柔的触手,正小心翼翼地探入夏弥体内,精准地寻找、缠绕,然后一点点剥离那些附着在夏弥灵魂与肉体深处、如同跗骨之蛆的灰黑色污染魔力。
这个过程显然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控制力。
但少女也只是微微闭着眼的程度,那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只有指尖魔力丝线的极快变化说明这其实并非易事。
夏弥怔住了。
所有的疯狂、痛苦、恐惧……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感受着口中属于少女的,那仿佛带着奇异力量与温暖气息的血液,感受着背后那温柔而坚定的魔力抚慰,感受着对方那近乎纵容的“拥抱”……
或许,是因为强大带来的无与伦比的从容和随性吧。
导致这位梦幻的魔法少女,能随时随地,以和对待敌人时那最凶悍狂躁的暴力同等的包容与耐心,去对待被她认为算作“自己人”的家伙……
哪怕这个“自己人”在几秒钟前,还几乎已经算得上是敌我不分、面目狰狞的疯子。
真是……过分啊。
夏弥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不知是因为残留的痛楚,还是别的什么。
明明,明明眼前这张脸庞,不知为何比记忆中要稚嫩、娇小了许多,甚至带着点未完全长开的青涩。
但这股堪称“傲慢”的温柔——
仿佛笃定自己能够掌控一切,包括她的疯狂;仿佛笃定自己的血液和力量足以安抚任何创伤;仿佛笃定她夏弥,无论如何,都不会真的伤害到她……
依旧如此熟悉,又如此让人心头酸涩。
过分,太过分了。
夏弥松开了牙齿,但依旧抱着少女,将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混合了血腥味、却莫名让人安心的气息。
背后的魔力丝线还在工作,带来一阵阵轻微的、如同刮骨疗毒般的刺痛与随之而来的轻松感。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背后的魔力丝线缓缓收回,少女按在她后脑的手也松开了力道,夏弥才闷闷地开口:
“……你就不怕我真把你脖子咬断?”
少女,也即路明非,这才慢慢睁开眼,金色的眼眸瞥了她一眼。
“咬断?就凭你那口还没长齐的乳牙?”
“而且真到那一步,在你咬断之前,我会先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放心,很快的,不疼。”
夏弥:“……”
好吧,是她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毒舌。
刚才那点感动瞬间被冲淡了不少,她抬起头,幽怨地瞪着路明非。
路明非却像是没看见,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锁骨边的伤口。
那里已经不再流血,甚至开始以比以往缓慢许多的速度愈合,牙印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说说吧,”路明非看向夏弥,目光落在她依旧布满黑色裂痕和龙鳞的右半张脸和脖颈胸口:
“几年不见,一见面就给我整这么一出……cosplay半兽人外加狂犬病发作?”
夏弥被噎了一下,但知道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开始讲述:
“是灰雾……还有我哥哥,芬里厄。”
“芬里厄?”路明非耐心地听着,看来这条线没有追踪错,果然有重要的信息。
“当我察觉到,那个坐在灰雾人形肩膀上装神弄鬼的小男孩图谋不轨,而且目标很可能直指‘大地与山之王’时,我就第一时间回到了我哥哥身边——也就是藏在首都地下的那头巨龙。”
“你知道尼伯龙根是什么吧?”夏弥说着看向路明非,路明非点了点头。
夏弥便继续:
“芬里厄……他还没有完全‘孵化’完成,状态很不稳定,且大部分力量和精神都用于维持自身存在和尼伯龙根的稳定,根本无力移动,所以带他一起逃离是办不到的。”
“我能做的,只有尽量维持尼伯龙根的封闭,加固入口,然后静待时机,希望那灰雾的威胁能先被你们解决掉。”
随后她的眼神黯淡下来,很是自责。
“但我没能察觉到……灰雾,那种极为特殊的、带着强烈侵蚀性和精神污染魔力的侵蚀,其实早就已经发生在了芬里厄那巨大的龙躯身上。”
“对方大概早就知道我们的位置。而芬里厄的虚弱,让他根本无从反抗这种悄无声息的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