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某条通往郊区的公路上，一辆不起眼的出租车正在夜色中疾驰。
车内，路麟城和乔薇尼并排坐在后座，都沉默已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远处天际那翻涌不息的灰黑色雾潮，如同一块不断扩大的定格于世界的污渍，始终让人心头不安。
乔薇尼的手指不断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存着一个刚刚添加的、备注为“红发女孩（明非朋友？）”的联系方式。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还沉浸在不久前那场突兀而诡异的会面中。
路麟城始终低头，专心看着什么，不在乎身后的异象和妻子的微表情。
“麟城，”几番犹豫，乔薇尼还是带着些许希冀开口了：“那个女孩虽然来历不明，但她说她是明非的朋友。”
“也许……等我们安定下来，可以试着联系她？说不定能知道更多明非现在的情况。”
“我们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闻言，路麟城从手中的平板电脑上抬起头，屏幕上显示着一些复杂的图表和加密文件。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冰冷。
“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薇尼。”第一句话便贯彻了他没在扮演模仿丈夫时的绝对理性。
“那个女孩，百分之百是秘党——或者某个我们不知道的敌对势力，总之是派来刺探我们虚实的。”
“我们刚从‘避风港’的灾难中逃出来，行踪本该绝对保密，她却能精准地找到我们！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我们暴露了，至少被某些眼睛盯上了。”
路麟城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绝对不能联系她！”
“那只会把我们，甚至可能把明非，拖入更危险的境地！”
“我们现在是丧家之犬，没有任何筹码，任何一点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乔薇尼失望地瞥了丈夫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反驳。
她知道路麟城说的有部分道理，但内心深处那份对儿子的牵挂和愧疚，让她无法像丈夫那样完全理性、甚至冷酷地割舍掉任何一丝可能接近儿子的机会。
她只是疲惫地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路麟城见妻子不再坚持，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平板电脑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不久前，那个神秘主管发来的关于所谓“普罗米修斯”项目的部分早期资料和实验构想。
尽管只是冰山一角，但其中透露出的野心、技术路径的大胆，以及对“异种能量”融合应用的设想，都让路麟城感到一阵阵心跳加速。
失败者的耻辱，避风港毁灭的痛楚，对重建事业的渴望……种种情绪在他心中发酵、燃烧。
他紧紧攥着平板边缘，指节发白。
“是关于高阶龙类的研究……或者，甚至关乎龙王级别的存在？”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们到底在计划什么？竟然不惜重新启用我这个失败者……”
“但这正是我的机会！我对龙类基因的研究，正是他们需要的！只要我能在这个项目中证明自己的价值，掌握核心技术……我就能东山再起！”
“我会重新打造一个更完美、更强大、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避风港’！我们的理想最终会得到贯彻！”
他再度沉浸在自己的畅想中，念叨着乔薇尼耳朵已经听腻了的话语。
因为城中突发的大雾，原本是某个市中心大厦的目的地被临时修改了，对方说既然形势不太妙，那不如直接让他们进入真正的核心实验区。
出租车最终驶入了一片位于首都远郊，看似普通的高科技产业园区。
经过数道极其严密的身份验证、生物识别和能量扫描后，车辆才得以进入园区深处一栋内部却戒备森严的大楼地下车库。
路麟城和乔薇尼被两名面无表情的保镖引领着，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大楼核心区域。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即使是以路麟城的见多识广和乔薇尼的坚韧心性，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极其开阔、挑高超过五十米的巨大空间，仿佛将整栋楼的核心都掏空了。
空间内部并非传统的实验室布局，而是矗立着无数个透明的、圆柱形的培养舱，密密麻麻，排列得如同蜂巢。
而每一个培养舱内，都囚禁着一只或多只鸟类。
这些鸟类形态各异，从常见的麻雀、鸽子，到一些猛禽，甚至还有一些羽毛艳丽、显然非本土的品种。
它们此刻的状态却惊人地一致——
每一只鸟都在痛苦地挣扎！它们羽毛凌乱，眼中闪烁着不正常的红光或混乱的光芒，鸟喙张开，发出无法传出的啸叫。
更诡异的是，从它们的身体里，正不断渗出丝丝缕缕黑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雾气，这些黑雾在舱体内翻滚凝聚，又试图钻回鸟的身体，形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循环。
一些舱体内，黑雾已经浓郁到几乎看不清内部鸟的形态，只能看到一团翻滚的阴影。
两人闻到了很古怪的气味，像是混合了臭氧、某种生物质腐败以及龙血的味道。
同时，低沉的嗡鸣声从进来开始便充斥耳膜，仿佛有无数翅膀在同时高频震颤。
“欢迎来到……‘天空的国度’。”
之前与路麟城通话的那位冷峻主管，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旁，脸上是一种混合了自豪与某种宗教般狂热的奇异表情。
“很壮观，不是吗？”主管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无数挣扎的囚徒。
“哪怕世界的底层规则正在被那些所谓的‘魔法少女’和‘魔物’这种异物重塑，天空，依旧在至高神明的注视与掌控之下。”
“我们，正是在践行神明的意志，开拓属于新时代的……‘领空’！”
路麟城强迫自己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毕竟是顶尖的科学家，迅速抓住了关键。
“这些鸟……它们体内被强制注入了什么？龙血？还有那种……黑色的能量，是‘魔物’的残留？你们在尝试融合？”
“很敏锐，路博士。”主管赞许地点点头。
“不仅仅是注入，还是‘嵌合’与‘引导’。”
“利用经过特殊处理的龙族基因片段作为锚点和强化剂，引导并稳定那些来自魔物的、充满混乱与侵蚀性的能量，使其在生物体内达成一种动态可控的平衡。”
“而最终目的，便是创造出完全适应高空环境、具备强大作战能力、且绝对服从指令的新世代天空死士。”
说着，他指向远处一些明显更大、内部黑雾几乎凝成实质的舱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