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娇笑不止的女孩,赫尔佐格的心瞬间沉入了冰窟。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原来“神”早就回到了他们身边!
不是在那赤鬼川底奄奄一息的八首怪蛇体内,而是一直就在上杉绘梨衣的体内!那个他精心培育、准备作为最终容器的女孩,从一开始,就已经是“神”的居所!
那么,先前的一切——精神控制减弱、赤鬼川的异常磁场、那虚弱不堪的“圣骸”……都是假的?
还是说,是“神”故意释放的诱饵,诱导他一步步将计划推进到这个最终舞台?
冷汗浸透了赫尔佐格残破的衣服,混合着断腿处涌出的鲜血,带来刺骨的寒意。
如果“神”什么都知道,那他这个处心积虑企图控制神明、篡夺权柄的逆贼,岂不是早已踏入了死路?
多年来的布置,竟然要以这种方式结束么?
赫尔佐格感到了真正的绝望。
不同于以往用影子假身来混淆视听,这一次,他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为了最终接受掠夺来的权柄,他必须用真身出现在这里……所以如果死在这里,就是真的死了,没有任何替身或后手可以挽回。
如此想着,恐惧压过了断手断腿的剧痛。
他强行用断臂支撑着上半身,在血污中艰难地望向那个还在大笑的女孩,眼中满是最卑微的乞求。
“饶……饶了我……”赫尔佐格嘶哑颤抖:“我还有用!我对您还有用!”
“我比这些愚昧的凡人更理解龙族!我掌握着最顶级的基因技术与炼金术知识!”
“我可以为您带来无数的成果,帮助您更好地统治这个世界!无论是强化血裔,还是制造更强大的武器,我都能做到!”
“还有……还有那些魔法少女和魔物!我早就开始研究它们了!”
“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能彻底解析那种力量,掌握它们的弱点,甚至将其化为己用!”
“如果您再度要面对那个将您重创的存在,我也一定能为您出谋划策,找到战胜祂的方法!”
“这一切,都会是您的重要助力!”
“您大可以对我施加最严厉的精神控制,我会成为您最忠诚的奴仆,为您效忠到永远!”
“只要……只要留我一命!求求您!饶了我!”
他越说越急切,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哪怕身处如此绝境,依旧在疯狂地展示自己的价值,试图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
那副为了活命不惜一切、摇尾乞怜的模样,与他之前志得意满、自诩为未来神明的姿态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一旁,伤势极重的源稚生和源稚女,看着这个他们曾经无比尊敬或万分恐惧的长者,此刻像条断了腿的癞皮狗一样在血污中哀求,既觉得十分恶心,又感到极度可怕。
想到他们的人生乃至蛇岐八家的命运,竟然被这样一个丑陋到极致的野心家玩弄于股掌之中多年,两人都郁结得说不出话。
当赫尔佐格终于说到力竭,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气,断腿处的失血让他脸色惨白如纸时,女孩——或者说,附身于绘梨衣的「白」,也终于笑够了。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妖异的金色眼眸带着高高在上的玩味与嘲弄,重新聚焦在赫尔佐格身上。
“虽然是准备省点自己的力气,最大程度利用劳力啦,”「白」的声音妩媚轻快:“但没想到你这只杂种害虫,竟然还有小丑表演的天赋?真是把吾身逗得开心啊。”
“能让您开心是我的荣幸!”赫尔佐格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只要您饶了我,我一定能为您带来更多价值,更多……”
他的话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万根钢针同时穿刺,带来远比肉体疼痛更加难以忍受的精神折磨!
“小丑表演已经结束了吧?”「白」以绘梨衣的模样可爱地歪了歪头,语气转冷:“谁准许你这杂种继续聒噪的?”
精神穿刺稍稍减弱,赫尔佐格瘫在血泊中,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抽搐喘息,眼中充满了对那种痛苦的恐惧。
这精神控制的效力……毫无疑问,“神”的力量已经回归不少。
“饶……饶了我……”赫尔佐格只能继续小声哀求。
「白」却似乎并不急于处置他。
她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放心,还没那么快,我自然还要参考一些重要的意见……”
说完,她的眼中金色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那温暖而怯懦的玫瑰红。
真正的绘梨衣,回来了。
她似乎有些茫然,看了看四周血腥的景象,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匍匐在血泊中,正用无比希冀和哀求眼神望着自己的“父亲”。
赫尔佐格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变化,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绘梨衣!这个他从小抚养控制的懵懂女孩,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以绘梨衣单纯的心性,或许……
“绘梨衣!绘梨衣!我的女儿!”
赫尔佐格用尽力气,用断臂支撑着,像条蛆虫一样在血污中费力地朝着绘梨衣的方向爬近了一些。
“绘梨衣!爸爸错了!爸爸真的错了!”
“爸爸不是不爱你,爸爸把你当成真正的女儿啊!”
“爸爸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你哥哥,为了蛇岐八家,为了整个日本啊!”
他声泪俱下地解释着。
“我只是想用‘神’的力量,来断绝我们所有人血脉中的诅咒!我想让大家都获得解脱,包括你啊绘梨衣!”
“我只是……只是用错了方法!我被力量和野心蒙蔽了双眼!”
“但我对你的爱是真的!再给爸爸一次机会,绘梨衣!帮爸爸向‘神’求求情!爸爸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用余生来赎罪——”
“不要相信他!!!”撕心裂肺的怒吼从旁边传来,是源稚生。
“绘梨衣!不要听他的鬼话!”他目眦欲裂,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他是个恶魔!他欺骗了我们所有人!他根本不在乎你,不在乎任何人!”
“他只想成为神!他利用你,伤害你,把你当成工具!”
“他玷污了我们的人生,玷污了整个家族!”
“绘梨衣!哪怕我们都会下地狱,也必须拉着这个恶魔一起陪葬!不要被他骗了!”
“闭嘴!!”赫尔佐格猛地转头,对着源稚生狰狞地咆哮。
“你们懂什么?!你们这些生在福中不知福的蠢货!短视!愚昧!根本不明白世界的真相,不明白力量的重要性!现在没你们这对废物插嘴的余地!”
吼完,他立刻又变回那副慈父面孔,对着绘梨衣继续哀求,话语更加冠冕堂皇,更加扭曲动情。
最后,他泪流满面,用尽全身力气喊出:
“绘梨衣……爸爸爱你啊!真的爱你啊!”
“……”
没有回应?
赫尔佐格感到不妙,但也只能死死盯着绘梨衣,期待能从那张精致却空洞的脸上看到一丝动摇,一丝不忍。
绘梨衣也静静地看着他,玫瑰红的眼眸中,倒映着血泊中那个狼狈不堪、声嘶力竭的身影。
良久。
两行清泪,无声地,从女孩的脸颊滑落。
绘梨衣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绘梨衣!不要走!看着我!求求你!”赫尔佐格惊恐地大喊,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无济于事。
当绘梨衣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已经重新变成了璀璨冰冷的淡金色。
「白」回来了。
她看着赫尔佐格,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笑意:
“很遗憾呢,杂种~”
“从头看到尾后,你这家伙的小丑表演,总算让这孩子……彻底绝望了呢。”
“她最后一丝幻想也被你亲手撕碎了,现在对我再没有任何抵抗了……嗯,从某种意义上说,你还真是帮了我一个忙?”
赫尔佐格惊愕地摇头,还想再求饶,但「白」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呃啊啊啊啊啊啊——!”
更加剧烈的精神穿刺袭来,赫尔佐格惨叫着翻滚,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白」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